光芒散尽的那一刻,成天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没有灰色虚空,没有银色光柱,没有暗红触须。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润的白色,像清晨的薄雾,像初雪覆盖的原野。

  脚下踩着的,是实实在在的泥土。

  成天低头,愣住了。

  泥土。

  黑色的、湿润的、散发着淡淡青草香的泥土。他甚至能看见几株细嫩的草芽从土里探出头来,挂着露珠,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这是……”李欣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难得地带着一丝不确定。

  成天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片树林。

  不是那种规则生成的、死气沉沉的虚拟场景。是真的树。树干粗糙,树皮皲裂,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阳光。

  成天抬起头。

  天是蓝的。很淡很淡的蓝,飘着几缕白云。太阳挂在天边,不大,但很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有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炊烟的味道。

  “成天。”李欣然握紧他的手。

  成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树林边上,站着两个人。

  陈莽和吴教授。

  陈莽愣愣地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脚下的泥土,看着头顶的天空。他脸上的表情,成天从来没见过——不是恐惧,不是兴奋,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茫然。

  吴教授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些泥土,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教授?”成天走过去。

  吴教授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光。

  “是真的。”他喃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成天小友,这是真的泥土。不是数据,不是规则,是……真的。”

  成天沉默了。

  他蹲下身,也捧起一捧泥土。

  黑色的、湿润的、沉甸甸的泥土。掌心里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能闻到那股熟悉的、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这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

  “方舟重启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成天猛地回头。

  那道透明的身影——那个自称“原初”的存在——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它的身体比之前更淡了,淡得几乎透明,但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光。

  “原初?”

  那身影微微点头。

  “规则生效了。”它说,“方舟不再是一个囚笼,而是一个……世界。”

  它抬起手,指向远处。

  成天顺着它的手指看去。

  那里,有一片建筑正在缓缓成形。不是那种规则生成的、棱角分明的几何体,是真正的房子——砖瓦的、木头的、石头的,各种各样的风格混杂在一起,却莫名地和谐。

  房子之间,有人影在走动。

  不是那种模糊的、数据构成的幻影。是真的、有血有肉的人。

  “那些是……”李欣然轻声问。

  “选择留下的人。”原初说,“那些被困在方舟里的意识,那些被保存的文明碎片,那些……”

  它顿了顿。

  “那些灰色碎片。”

  成天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们……活过来了?”

  “不是活过来。”原初说,“是‘选择存在’。他们选择以这种形态继续存在,在这个新世界里,开始新的生活。”

  成天看着那些渐渐成形的建筑,看着那些走动的人影,看着那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那我爸……”

  原初看着他,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悲伤。

  “他选择离开了。”

  成天沉默。

  他其实知道答案。从父亲最后那个释然的笑容里,他就知道了。

  但他还是想问。

  “他说什么了吗?”

  原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他说,‘告诉小天,我累了。想回去看看他妈。’”

  成天的眼眶发酸。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泥土。

  父亲回去了。回到母亲身边。回到那个他离开太久的家。

  这是父亲的选择。

  他应该高兴。

  “成天。”李欣然的手握紧了他。

  成天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我没事。”他说。

  原初看着他们,看着陈莽和吴教授,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成形的人影和建筑。

  “你们也该选择了。”它说。

  成天愣了一下。

  “选择什么?”

  原初抬起手,指向他们身后。

  那里,有两扇门。

  一扇是白色的,温润的,像晨曦。一扇是透明的,几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白色那扇,”原初说,“通往现实世界。你们可以回去,回到原来的生活。所有的记忆,你们可以选择保留,也可以选择抹除。”

  “透明那扇呢?”

  原初看着他,那双透明的眼睛里,有很轻很轻的笑。

  “透明那扇,通往‘观察者’的位置。你定义的那条规则——第五条规则——需要有人去执行。”

  成天沉默。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李欣然。

  李欣然也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没有催促,没有建议,只有他。

  成天又看向陈莽和吴教授。

  陈莽挠了挠头,咧嘴笑了:“别看我,老子跟你。你去哪我去哪。”

  吴教授颤巍巍地点了点头,老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很坚定:“老朽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你们走哪条路,老朽就跟到哪条路。”

  成天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从“午夜医院”一路陪他走到现在的人,心里涌起一股很暖很暖的东西。

  他转回头,看着那两扇门。

  白色那扇,通往过去。

  透明那扇,通往未来。

  他忽然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想起那些灰色碎片,那些失败的继承者,那些用生命铺成的路。

  他想起管理员和叛乱AI消失前那个释然的笑容。

  他想起那个自称“原初”的存在,那个等了无数年的“第一个相信的人”。

  成天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李欣然的手。

  “走哪边?”他问。

  李欣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选。”她说,“我跟着。”

  成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转过身,朝那扇透明的门走去。

  陈莽和吴教授跟在他身后。

  李欣然走在他身边。

  四个人,并肩而行。

  走到门前,成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

  原初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你不来吗?”成天问。

  原初轻轻摇头。

  “我在这里太久了。”它说,“该休息了。”

  它顿了顿,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谢谢你们。”

  成天看着它,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再见。”

  原初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清。但那双眼睛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舍。

  “再见,继承者。”

  成天转过身,推开那扇透明的门。

  光芒涌出来,淹没了他们。

  在意识陷入空白的前一秒,成天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风吹过原野。

  那是无数个声音汇成的。

  有父亲的,有原初的,有那些灰色碎片的,有管理员和叛乱AI的,还有无数他从未见过的、来自不同文明的人。

  他们都说着同一句话:

  “谢谢。”

  成天没有回头。

  但他握紧了李欣然的手。

  光芒吞没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

  成天睁开眼。

  他躺在一片草地上。

  天是蓝的,很淡很淡的蓝,飘着几缕白云。太阳挂在天边,不大,但很温暖。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味和泥土的腥味。

  他侧过头。

  李欣然躺在他身边,还闭着眼。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长长的睫毛染成淡金色。

  成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对上他的目光,怔了一秒。

  然后她弯起嘴角——那种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看什么?”

  成天也笑了。

  “看你。”

  李欣然没有说话。

  但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那么凉,那么稳。

  远处传来陈莽的大嗓门:“喂!你们俩醒了没!这地方有河!还有鱼!老子饿了!”

  吴教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笑意:“陈莽小友,鱼不是这么抓的,你吓都把它们吓跑了……”

  成天和李欣然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笑起来。

  笑着笑着,成天的眼眶有点发酸。

  但不是难过。

  是很久很久没有过的、轻松的酸。

  他躺回草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感受着掌心那只手传来的温度。

  父亲应该看见了。

  看见他走到这里。

  看见他带着这些人,走进了新世界。

  “成天。”李欣然的声音很轻。

  “嗯?”

  “以后……我们就一直在这里了?”

  成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嗯。一直。”

  “不后悔?”

  成天侧过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那么清晰。

  “不后悔。”他说。

  李欣然没有再说话。

  但她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远处,陈莽还在嚷嚷着抓鱼的事。吴教授还在絮絮叨叨地给他讲怎么用树枝做鱼叉。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味。

  成天闭上眼。

  他想,这条路,走对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主神游戏:疯批玩家篡改规,主神游戏:疯批玩家篡改规最新章节,主神游戏:疯批玩家篡改规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