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戏台搭在藤架下,字里行间都是春

  晨光刚漫过槐香堂的竹篱笆,阿禾就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吵醒。推窗一看,院门口停着辆半旧的马车,几个穿青布短打的伙计正往院里搬木料,为首的正是北平戏班的班主,手里举着张烫金戏单,见阿禾探出头,立刻扬声笑道:“阿禾姑娘,搭戏台的料子到了!”

  阿禾披了件外衣跑出来,只见猎手已经站在院心,正指挥伙计把长竹竿往葡萄藤架旁竖:“这边再挪半尺,别碰着藤子——这可是要结果的。”他指尖划过葡萄藤新发的嫩芽,沾了点露水,转头看见阿禾,眼睛亮了亮,“醒了?班主说戏台就搭在藤架下,观众坐在石板路上,抬头能看见葡萄花,低头能看皮影戏,你说妙不妙?”

  班主凑过来,把烫金戏单递过来:“您瞧瞧这戏单,‘藤架搭戏台,花叶当帷幕’,昨儿北平城里的票全抢光了,都说咱这‘露天戏台’新鲜。”戏单上印着《药圃奇缘》的剧照——阿禾穿着蓝布衫在采药,猎手扛着锄头站在旁边,背景正是槐香堂的葡萄藤架,藤上还挂着串去年风干的紫苏果,红得发亮。

  阿禾指尖抚过戏单,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扒着篱笆一看,十几个穿花衣的小娃正围着洛风,抢看他手里的皮影人:“洛风哥哥,这个是阿禾姐姐吗?眼睛画得真像!”洛风举着个新刻的皮影,得意道:“那是,我照着阿禾姐的样子刻了三天,连她鬓角那颗小痣都没落下!”

  正热闹着,猎手忽然拽了拽阿禾的袖子,往葡萄藤深处指——那里藏着个小竹桌,上面摆着两碗绿豆汤,旁边压着张纸条,是他写的:“先润润喉,等下要试唱,别哑了嗓子。”阿禾端起碗,绿豆汤里飘着片新鲜紫苏叶,清清凉凉的,刚喝两口,就见班主拿着本厚厚的剧本跑过来:“阿禾姑娘,‘采药遇雨’那段唱词,您再顺一遍?演员说您写的词带劲儿,唱着不拗口。”

  翻开剧本,那段词是阿禾昨夜写的:“青箬笠,绿蓑衣,紫苏叶上雨珠跳。一锄挖断蒲公英,惊飞粉蝶绕藤梢。”念着念着,忽然想起去年暴雨天,她在药圃抢收紫苏,猎手冒雨跑来给她撑伞,两人挤在一把伞下,他的肩膀全湿透了,却笑着说“你手里的药别湿了”。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暖,早悄悄钻进了词里。

  “试唱开始咯!”班主一声喊,拉弦的、打鼓的师傅们立刻围了过来。阿禾清了清嗓子,跟着弦音开口:“山径滑,脚下滑,他递来半块糙年糕……”刚唱两句,就被一阵“咯咯”的笑声打断——是洛风带着那群小娃,举着皮影在篱笆外晃,皮影上的“阿禾”正举着药锄追“猎手”,逗得大家直乐。

  猎手板起脸:“洛风,带孩子们去那边玩,别捣乱。”可眼里的笑藏不住,转身却对阿禾说:“刚那句唱得比昨天松快,就这么唱,自然得很。”

  折腾到晌午,戏台总算搭得有模有样。葡萄藤爬满了临时搭的木架,一串串青葡萄垂下来,成了天然的帘子;石板路上摆着长凳,最前排留了几个小马扎,是给来看热闹的老人准备的;洛风带着孩子们,把晒干的紫苏梗串成串,挂在戏台两边当装饰,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倒比锣鼓更添几分野趣。

  “开饭咯!”猎手端着个大木盆从厨房出来,里面是刚蒸好的菜团子,混着紫苏叶的香。大家围坐在戏台边,班主啃着团子说:“我跑了大半辈子戏班,头回见戏台搭在藤架下,连菜团子都带着药香,这才是真‘药圃奇缘’呐!”

  阿禾咬着团子,看猎手正给拉弦的师傅递水,阳光透过葡萄叶落在他背上,像铺了层碎金。忽然明白,为什么大家抢着来买票——他们想看的哪里是戏,是这藤架下的真:是她写唱词时,笔尖沾着的露水;是他搭戏台时,特意绕开的那株新生的紫苏;是孩子们举着皮影奔跑时,衣摆扫过的蒲公英;是所有人围坐在一起,菜团子混着药香的暖。

  “阿禾姐,该您试装啦!”洛风举着件蓝布衫跑过来,上面用金线绣着细小的紫苏叶,是他偷偷让戏班的绣娘加的。阿禾接过衣服,指尖触到针脚的温度,忽然想起昨夜猎手在灯下给她改戏服:“这里太肥了,我给你收两针,免得台上绊到脚。”他的手指带着薄茧,穿针引线时却格外轻,像在缝补一件稀世珍宝。

  暮色漫上来时,试演正式开始。阿禾穿着蓝布衫站在藤架下,弦音起,她开口唱:“四月里,藤架高,他扛锄来送水……”抬头时,正撞见猎手站在篱笆外,手里举着盏马灯,灯光穿过葡萄叶,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他看见她望过来,忽然举起灯,往自己胸口指了指——那里别着朵新鲜的紫苏花,是早上她插在他衣襟上的。

  台下的观众跟着唱词轻轻晃头,有个老奶奶抹着眼泪说:“这戏里的暖,比药还治病呢!”班主在一旁偷偷抹了把汗,对身边的徒弟说:“记住了,往后排戏,就得往骨头里掺点‘真’,比啥名角都管用。”

  试演结束时,洛风忽然举着个皮影冲到台上,学着戏里的调子唱:“藤架下,月光照,他把药篓轻轻挑……”逗得阿禾笑出了泪,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皮影,却被猎手先一步握住手腕。他的掌心带着汗,轻声说:“别碰,刚演完,手凉,我给你捂捂。”

  远处的星星亮起来,葡萄藤上的露水顺着叶尖往下掉,打在戏单上,晕开了“藤架搭戏台”那几个字。阿禾望着满院的人——拉弦的师傅在收拾琴弓,孩子们在抢最后一块菜团子,班主正和猎手商量明天加演一场,说北平来的信使带话,好多人没抢到票,愿意站着看。

  她忽然想起刚写剧本时,总怕词写得不够好,猎手当时说:“你写的是咱天天过的日子,错不了。”现在才懂,最好的戏文从不是编的,是把日子过成诗,再把诗唱给懂的人听。

  藤架下的戏台还亮着灯,像个温暖的小月亮。阿禾靠在猎手身边,听着远处传来的蝉鸣,忽然觉得,第一百章的故事才刚开头——往后还有无数个藤架下的夜晚,无数段藏在药香里的唱词,等着他们慢慢写,慢慢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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