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绝云间回到璃月港已是午后。
阳光正烈，将青石板路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市集的烟火气。码头方向传来船工的号子，吃虎岩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举着糖葫芦追逐嬉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凡，喧闹，充满生机。
但苏璃眼中的世界已经不同了。
走在绯云坡的街道上，她“看见”的不再只是行人、建筑、车马，还有那些缠绕在每个人身上的、颜色各异的情感时间线。银白的喜悦，赤红的激情，翠绿的希望，暗红的责任，灰黑的悲伤……无数线条在空中交织，构成一幅庞大而复杂的生命图谱。
这是时蕊印能力进一步觉醒的表现。自从得到削月筑阳真君传授的修炼法门后，她对时间之力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在不主动激发的情况下，隐约看见周围小范围的时间流动。
但这并非全是好事。
她能看见那些线条，就意味着她能看见更多“不该看见”的东西——
比如那个卖豆腐脑的老伯，身上有一条灰黑色的细线，从心脏位置延伸出来，末端已经断裂。那是“死兆”，预示着他寿命将尽，可能就在这几日。
比如那个抱着孩子匆匆走过的妇人，身上缠绕着几条暗红色的线，深深扎进孩子的身体——那是过度的“担忧”和“控制”，正在无形中束缚孩子的成长。
比如那个在茶馆外徘徊的年轻人，身上有银白和赤红交织的线，延伸到茶馆二楼某个窗口——那是“暗恋”和“期待”，但窗口那边没有任何线回应他，注定是一场无果的单相思。
这些“看见”让苏璃感到窒息。每个人的命运、情感、秘密，都像摊开的书页一样展现在她眼前，而她无权阅读，却无法关闭这双“眼睛”。
更糟糕的是，她能感觉到，这些线条并非固定不变。当她注视某个人时，那些线条会微微颤动，像是受到了干扰。如果她注视的时间够长，甚至能隐约看见线条未来的走向——比如那个老伯，如果今天不吃那碗加了太多盐的豆腐脑，灰黑线的断裂可能会推迟几天；比如那个妇人，如果放手让孩子自己走几步，暗红线的束缚可能会松脱一些。
但她能做什么？走上前去，告诉老伯“你今天会死，别吃太咸”？告诉妇人“你管得太紧，孩子会窒息”？告诉年轻人“别等了，她不喜欢你”？
那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更糟——被当成窥探隐私的怪物。
“感觉怎么样？”钟离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两人已经走到往生堂门口。胡桃正站在门槛外，踮着脚张望，看见他们回来，梅花瞳一亮，小跑着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仙人了吗？仙人说什么了？有没有给你什么宝贝？”她连珠炮似的发问。
苏璃勉强笑了笑：“见到了，说了很多，给了修炼法门。”
“就这？”胡桃有些失望，“没给个仙丹啊法宝啊什么的？”
“仙缘难得，能得到指点已是万幸。”钟离说，“堂主，苏璃需要休息，让她先去洗漱换衣吧。”
胡桃这才注意到苏璃苍白的脸色和满身的疲惫，赶紧点头：“对对对，快去休息。厨娘熬了鸡汤，等你睡醒喝。”
苏璃确实累了。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透支——在问心阶上对抗那些幻象，在时间河流中承受信息的冲击，回来的路上还要压抑新觉醒的感知能力……她现在只想躺下，让大脑彻底放空。
回到房间，她简单洗漱后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但睡眠并不安宁。
她梦见自己站在时间河流中，无数可能性如同分支的溪流从她身边淌过。她看见轻策庄的村民一个个倒下，看见璃月港被黑雾吞噬，看见钟离转身离去的背影，看见胡桃在火焰中消失，看见魈被业障彻底侵蚀……
也看见另一些可能：她掌握了时间之蕊的力量，挥手间让死者复生，让废墟重建，所有人都跪拜她，称她为“时间执政”；她与时间执政融合，成为超越凡尘的存在，掌控提瓦特的时间流动；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却发现那里已经过去百年，亲人朋友都已不在……
每一个可能都那么真实，每一个选择都那么沉重。
“啊！”
苏璃猛地惊醒，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寝衣。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暮色透过窗纸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她看了看桌上的沙漏，发现自己睡了将近三个时辰。
腕间的时蕊印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集中精神，尝试用削月筑阳真君传授的呼吸法调理气息。一呼一吸之间，能感觉到体内的时间存量在缓慢流转，那些因为透支而出现的“干涸”感，正被一点点滋润。
有效。但速度很慢，照这个进度，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
她下床换衣，推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茶室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谈话声——是钟离和胡桃。
她走过去，在茶室外停下。门虚掩着，能看见两人对坐在茶桌旁，胡桃正皱着眉说什么，钟离静静听着。
“……总务司那边传来消息，北国银行的事被压下来了。”胡桃的声音压得很低，“凝光亲自下的命令，对外只说‘设备故障引发小规模爆炸，已由至冬方面自行处理’，严禁任何人深究。但私下里，七星已经开始调查达达利亚在璃月的所有活动。”
“意料之中。”钟离的声音平静，“帝君刚陨落，璃月不能与至冬公然冲突。压下来是明智的选择，但暗中的调查不会停。”
“那苏璃怎么办？”胡桃问，“达达利亚知道她的能力，知道她是织时者后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失败了，下次他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钟离沉默了片刻。茶室里只有茶水煮沸的咕嘟声。
“我会保护她。”良久，他说，“至少在璃月港内，达达利亚不敢公然动手。而且经过这次，七星会对北国银行加强监视，他想再搞什么大动作，没那么容易。”
“可总不能一直躲着。”胡桃叹气，“苏璃需要成长，需要掌握自己的力量。仙人给的修炼法门是个开始，但光有法门不够，她还需要实战，需要经历，需要……理解这个世界。”
“那就给她机会。”钟离说，“往生堂的业务，可以带她多参与。处理白事，能让她更深刻地理解生死；接触各色人等，能让她更全面地认识世界。至于实战……”
他顿了顿：“等过段时间，可以让她去冒险家协会接一些简单的委托，锻炼应变能力。有凯亚照应，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冒险家协会？苏璃想起那个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蓝发骑士。钟离和他很熟吗？
“凯亚那家伙靠谱吗？”胡桃怀疑，“他可是蒙德人，而且是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怎么会照应我们璃月的人？”
“他欠我人情。”钟离简短地说，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人情。
胡桃也没有追问。往生堂的规矩之一，就是不过分探究他人的秘密。
“那好吧。”她说，“不过在那之前，苏璃得先把身体养好。我看她今天回来时脸色很差，仙人的考验不轻松吧？”
“问心阶，考验的是心境。”钟离说，“她能通过，说明心性坚韧，这是好事。但短时间内承受太多信息，确实会精神透支。让她静养几日，按时修炼，慢慢会恢复的。”
“也只能这样了。”胡桃站起来，“我去看汤炖好了没，你继续喝茶吧。”
她推门出来，看见站在门外的苏璃，愣了一下：“醒了？正好，鸡汤应该好了，来厨房喝。”
苏璃点点头，跟着胡桃去了厨房。厨娘已经下班，灶台上小火煨着一罐鸡汤，香气扑鼻。胡桃盛了一大碗给她，里面还特意加了红枣和枸杞。
“趁热喝，补气血的。”胡桃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感觉怎么样？仙人的考验很可怕吧？”
苏璃小口喝着汤，温暖的液体滑入胃中，驱散了梦魇带来的寒意：“嗯，很可怕。但……也让我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
苏璃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部分坦白：“比如，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影响，有些影响是我看不见的，甚至可能是……坏的。”
胡桃眨眨眼：“就这？这不是常识吗？就像我决定今天吃红烧肉，厨娘就得去买肉，肉贩就得杀猪，猪就死了。我的一个选择，导致了一头猪的死亡，这是坏影响吗？对猪来说是的，但对我来说不是。”
这个比喻很粗糙，但苏璃听懂了。胡桃的意思是：角度不同，判断就不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立场的差异。
“可是如果我的选择会导致很多人受害呢？”她问，“比如……我救了轻策庄的村民，但可能因此扼杀了某个新文明诞生的可能。”
胡桃愣住了。她盯着苏璃看了很久，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苏璃啊苏璃，你是不是被仙人忽悠瘸了？”她笑得前仰后合，“新文明？什么新文明？被黑雾污染后变成怪物算新文明？那种‘文明’不要也罢！”
她止住笑，表情变得认真：“听着，我不知道仙人跟你说了什么高深的大道理，但我告诉你最简单的道理：救人就是救人，救命就是积德。你救了轻策庄的人，他们活下来了，他们的家人不用承受丧亲之痛，他们的孩子不用变成孤儿，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善。至于什么‘可能诞生新文明’——那是扯淡！人都死了，文明个屁！”
她说得直白，甚至粗俗，但苏璃感到心头一松。是啊，她为什么要用那么宏大的视角去审视自己的选择？她只是个普通人，能力有限，视野有限，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至于那些遥远的、可能的、甚至虚幻的“影响”，那不是她该承担的重量。
“谢谢你，胡桃。”她轻声说。
“谢什么。”胡桃摆摆手，“你就是想太多。往生堂的人，要学会看透生死，但也要学会活在当下。过去已逝，未来未至，只有现在是最真实的。做好现在的事，就够了。”
活在当下。苏璃咀嚼着这四个字。也许，这就是对抗命运洪流的最好方式——不纠结于过去的遗憾，不焦虑于未来的可能，只专注于眼前的每一步。
喝完汤，她感觉好多了。胡桃又塞给她几块点心，催她回房继续休息。
但苏璃睡不着。她回到房间，坐在窗边，尝试按照仙人传授的修炼法门进行第一次正式修炼。
法门分为三部分：呼吸法、观想法、凝时术。
呼吸法很简单，就是调整呼吸的节奏，让气息与体内时间存量的流动同步。一呼一吸之间，她能感觉到“泉水”在缓慢循环，每循环一次，就凝实一分。
观想法复杂一些。需要在脑海中构筑“时间之蕊”的形象，想象它从花苞到绽放的过程，感受每一瓣绽放时时间法则的波动。这部分很难，苏璃尝试了半个时辰，只能勉强在脑海中形成一个模糊的花苞轮廓，离完整的“时间之蕊”还差得远。
凝时术是最实用的部分。通过特定的手印和意念，可以短暂地“凝固”周围小范围的时间流速。仙人说，练到高深处，可以凝时一息，战斗中足以改变生死。但苏璃现在只能让桌上一片落叶的下落速度减慢肉眼难以察觉的一点点，而且持续不到半息就会中断。
即便如此，她也感到欣喜。这是她第一次有体系地修炼时间之力，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进步”。那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她不再那么无助。
修炼到深夜，她感到精神疲惫，但体内的时间存量明显恢复了一些。照这个速度，也许不需要十天，五天就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她躺回床上，这次很快入睡，一夜无梦。
---
接下来的几日，苏璃过上了规律的生活：早起修炼呼吸法，上午帮忙处理往生堂的文书工作，下午练习观想法和凝时术，晚上和胡桃、钟离一起吃饭，饭后听钟离讲璃月的历史典故。
平静，充实，甚至有些安逸。
但苏璃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达达利亚不会放弃，时间执政迟早会找上门，而她必须在危机来临前，尽可能变强。
第四日傍晚，变故还是来了。
那时苏璃正在后院练习凝时术。她选定一片竹叶作为目标，集中精神，手捏法诀，试图让叶子在风中摇摆的速度减慢。经过几日的练习，她已经能让叶子明显“卡顿”一下，持续大约三分之一息。
就在她成功凝住叶子的瞬间，腕间的时蕊印突然剧烈灼烫。
不是修炼带来的温热，而是警告般的刺痛。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时间感知——一道银白色的、极其精密的能量波动，从远方扫过璃月港，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整个城市。
那波动很隐蔽，普通神之眼持有者都未必能察觉，但对她这种时间能力者来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明显。
波动扫过她所在的区域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锁定了她。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看见”了她，记住了她的位置和气息。
下一秒，波动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但苏璃知道不是幻觉。她冲出后院，跑到前厅。钟离正坐在茶室里看书，见她慌慌张张地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刚才……有一道能量波动扫过璃月港，锁定了我。”苏璃急促地说，“银白色的，很精密，像是……探测法术。”
钟离放下书，眉头微皱：“具体什么特征？”
苏璃描述了她“看见”的景象：银白色的波纹状能量，扫描式覆盖，精准锁定，然后迅速撤离。
钟离的脸色变得凝重：“是‘天机罗网’，璃月古阵法之一，能够大范围探测特定类型的能量波动。但这个阵法已经失传数百年，怎么会突然出现？”
“会不会是七星？”苏璃猜测，“凝光在调查北国银行的事，可能动用了什么秘密手段？”
“不可能。”钟离摇头，“天机罗网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撑和精密的操控，七星目前没有这个能力。而且这个阵法对普通元素力不敏感，专门针对……时间、空间、命运这类高层次法则的波动。”
专门针对时间波动？苏璃心头一紧：“那岂不是……”
“针对你的。”钟离肯定地说，“有人在用天机罗网搜寻时间能力者，而璃月港内，目前已知的时间能力者只有你一个。”
“会是谁？达达利亚？还是……时间执政？”
“都有可能。”钟离站起身，“但达达利亚刚吃过亏，应该不敢这么快再次动手。至于时间执政……如果祂已经接近这个世界，确实可能通过时间层面的感应，锁定你的大致方位，然后用天机罗网精确定位。”
时间执政在找她。这个认知让苏璃浑身发冷。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发生时，还是感到恐惧。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等。”钟离说，“天机罗网只能定位，不能直接攻击。对方知道你在璃月港，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更不知道你在往生堂。只要你不主动暴露，暂时是安全的。”
“可如果对方用更精密的手段搜索呢？如果对方……直接来璃月港找人呢？”
“那就兵来将挡。”钟离的声音沉稳，“璃月港不是无主之地，七星不会允许外国势力在这里肆意妄为。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也不会允许。”
这句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苏璃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夜在地下空间，他一声“镇”字就让整个法阵臣服的场景。钟离……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又为什么愿意保护她？
这些问题在她心中翻涌，但她没有问出口。有些答案，或许不知道更好。
“这几天不要离开往生堂。”钟离说，“修炼可以在后院进行，但不要使用大范围的时间能力，避免再次被探测到。我会在堂外布置一些干扰结界，虽然挡不住天机罗网，但能模糊你的具体位置。”
苏璃点头：“我明白了。”
钟离离开茶室，去布置结界了。苏璃独自坐在那里，心情沉重。她走到窗边，望向夜幕下的璃月港。万家灯火，星河灿烂，这座城市看起来那么安宁，那么美好。
但她知道，暗流已经涌动。天机罗网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腕间的时蕊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担忧。
她握紧左手，眼神逐渐坚定。
无论来的是什么，她都要面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恐惧改变不了命运。
她要在风暴来临前，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自己，保护她在乎的人，保护这片她正在慢慢爱上的土地。
阳光正烈，将青石板路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市集的烟火气。码头方向传来船工的号子，吃虎岩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举着糖葫芦追逐嬉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凡，喧闹，充满生机。
但苏璃眼中的世界已经不同了。
走在绯云坡的街道上，她“看见”的不再只是行人、建筑、车马，还有那些缠绕在每个人身上的、颜色各异的情感时间线。银白的喜悦，赤红的激情，翠绿的希望，暗红的责任，灰黑的悲伤……无数线条在空中交织，构成一幅庞大而复杂的生命图谱。
这是时蕊印能力进一步觉醒的表现。自从得到削月筑阳真君传授的修炼法门后，她对时间之力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在不主动激发的情况下，隐约看见周围小范围的时间流动。
但这并非全是好事。
她能看见那些线条，就意味着她能看见更多“不该看见”的东西——
比如那个卖豆腐脑的老伯，身上有一条灰黑色的细线，从心脏位置延伸出来，末端已经断裂。那是“死兆”，预示着他寿命将尽，可能就在这几日。
比如那个抱着孩子匆匆走过的妇人，身上缠绕着几条暗红色的线，深深扎进孩子的身体——那是过度的“担忧”和“控制”，正在无形中束缚孩子的成长。
比如那个在茶馆外徘徊的年轻人，身上有银白和赤红交织的线，延伸到茶馆二楼某个窗口——那是“暗恋”和“期待”，但窗口那边没有任何线回应他，注定是一场无果的单相思。
这些“看见”让苏璃感到窒息。每个人的命运、情感、秘密，都像摊开的书页一样展现在她眼前，而她无权阅读，却无法关闭这双“眼睛”。
更糟糕的是，她能感觉到，这些线条并非固定不变。当她注视某个人时，那些线条会微微颤动，像是受到了干扰。如果她注视的时间够长，甚至能隐约看见线条未来的走向——比如那个老伯，如果今天不吃那碗加了太多盐的豆腐脑，灰黑线的断裂可能会推迟几天；比如那个妇人，如果放手让孩子自己走几步，暗红线的束缚可能会松脱一些。
但她能做什么？走上前去，告诉老伯“你今天会死，别吃太咸”？告诉妇人“你管得太紧，孩子会窒息”？告诉年轻人“别等了，她不喜欢你”？
那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更糟——被当成窥探隐私的怪物。
“感觉怎么样？”钟离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两人已经走到往生堂门口。胡桃正站在门槛外，踮着脚张望，看见他们回来，梅花瞳一亮，小跑着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仙人了吗？仙人说什么了？有没有给你什么宝贝？”她连珠炮似的发问。
苏璃勉强笑了笑：“见到了，说了很多，给了修炼法门。”
“就这？”胡桃有些失望，“没给个仙丹啊法宝啊什么的？”
“仙缘难得，能得到指点已是万幸。”钟离说，“堂主，苏璃需要休息，让她先去洗漱换衣吧。”
胡桃这才注意到苏璃苍白的脸色和满身的疲惫，赶紧点头：“对对对，快去休息。厨娘熬了鸡汤，等你睡醒喝。”
苏璃确实累了。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透支——在问心阶上对抗那些幻象，在时间河流中承受信息的冲击，回来的路上还要压抑新觉醒的感知能力……她现在只想躺下，让大脑彻底放空。
回到房间，她简单洗漱后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但睡眠并不安宁。
她梦见自己站在时间河流中，无数可能性如同分支的溪流从她身边淌过。她看见轻策庄的村民一个个倒下，看见璃月港被黑雾吞噬，看见钟离转身离去的背影，看见胡桃在火焰中消失，看见魈被业障彻底侵蚀……
也看见另一些可能：她掌握了时间之蕊的力量，挥手间让死者复生，让废墟重建，所有人都跪拜她，称她为“时间执政”；她与时间执政融合，成为超越凡尘的存在，掌控提瓦特的时间流动；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却发现那里已经过去百年，亲人朋友都已不在……
每一个可能都那么真实，每一个选择都那么沉重。
“啊！”
苏璃猛地惊醒，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寝衣。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暮色透过窗纸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她看了看桌上的沙漏，发现自己睡了将近三个时辰。
腕间的时蕊印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集中精神，尝试用削月筑阳真君传授的呼吸法调理气息。一呼一吸之间，能感觉到体内的时间存量在缓慢流转，那些因为透支而出现的“干涸”感，正被一点点滋润。
有效。但速度很慢，照这个进度，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
她下床换衣，推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茶室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谈话声——是钟离和胡桃。
她走过去，在茶室外停下。门虚掩着，能看见两人对坐在茶桌旁，胡桃正皱着眉说什么，钟离静静听着。
“……总务司那边传来消息，北国银行的事被压下来了。”胡桃的声音压得很低，“凝光亲自下的命令，对外只说‘设备故障引发小规模爆炸，已由至冬方面自行处理’，严禁任何人深究。但私下里，七星已经开始调查达达利亚在璃月的所有活动。”
“意料之中。”钟离的声音平静，“帝君刚陨落，璃月不能与至冬公然冲突。压下来是明智的选择，但暗中的调查不会停。”
“那苏璃怎么办？”胡桃问，“达达利亚知道她的能力，知道她是织时者后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失败了，下次他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钟离沉默了片刻。茶室里只有茶水煮沸的咕嘟声。
“我会保护她。”良久，他说，“至少在璃月港内，达达利亚不敢公然动手。而且经过这次，七星会对北国银行加强监视，他想再搞什么大动作，没那么容易。”
“可总不能一直躲着。”胡桃叹气，“苏璃需要成长，需要掌握自己的力量。仙人给的修炼法门是个开始，但光有法门不够，她还需要实战，需要经历，需要……理解这个世界。”
“那就给她机会。”钟离说，“往生堂的业务，可以带她多参与。处理白事，能让她更深刻地理解生死；接触各色人等，能让她更全面地认识世界。至于实战……”
他顿了顿：“等过段时间，可以让她去冒险家协会接一些简单的委托，锻炼应变能力。有凯亚照应，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冒险家协会？苏璃想起那个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蓝发骑士。钟离和他很熟吗？
“凯亚那家伙靠谱吗？”胡桃怀疑，“他可是蒙德人，而且是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怎么会照应我们璃月的人？”
“他欠我人情。”钟离简短地说，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人情。
胡桃也没有追问。往生堂的规矩之一，就是不过分探究他人的秘密。
“那好吧。”她说，“不过在那之前，苏璃得先把身体养好。我看她今天回来时脸色很差，仙人的考验不轻松吧？”
“问心阶，考验的是心境。”钟离说，“她能通过，说明心性坚韧，这是好事。但短时间内承受太多信息，确实会精神透支。让她静养几日，按时修炼，慢慢会恢复的。”
“也只能这样了。”胡桃站起来，“我去看汤炖好了没，你继续喝茶吧。”
她推门出来，看见站在门外的苏璃，愣了一下：“醒了？正好，鸡汤应该好了，来厨房喝。”
苏璃点点头，跟着胡桃去了厨房。厨娘已经下班，灶台上小火煨着一罐鸡汤，香气扑鼻。胡桃盛了一大碗给她，里面还特意加了红枣和枸杞。
“趁热喝，补气血的。”胡桃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感觉怎么样？仙人的考验很可怕吧？”
苏璃小口喝着汤，温暖的液体滑入胃中，驱散了梦魇带来的寒意：“嗯，很可怕。但……也让我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
苏璃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部分坦白：“比如，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影响，有些影响是我看不见的，甚至可能是……坏的。”
胡桃眨眨眼：“就这？这不是常识吗？就像我决定今天吃红烧肉，厨娘就得去买肉，肉贩就得杀猪，猪就死了。我的一个选择，导致了一头猪的死亡，这是坏影响吗？对猪来说是的，但对我来说不是。”
这个比喻很粗糙，但苏璃听懂了。胡桃的意思是：角度不同，判断就不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立场的差异。
“可是如果我的选择会导致很多人受害呢？”她问，“比如……我救了轻策庄的村民，但可能因此扼杀了某个新文明诞生的可能。”
胡桃愣住了。她盯着苏璃看了很久，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苏璃啊苏璃，你是不是被仙人忽悠瘸了？”她笑得前仰后合，“新文明？什么新文明？被黑雾污染后变成怪物算新文明？那种‘文明’不要也罢！”
她止住笑，表情变得认真：“听着，我不知道仙人跟你说了什么高深的大道理，但我告诉你最简单的道理：救人就是救人，救命就是积德。你救了轻策庄的人，他们活下来了，他们的家人不用承受丧亲之痛，他们的孩子不用变成孤儿，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善。至于什么‘可能诞生新文明’——那是扯淡！人都死了，文明个屁！”
她说得直白，甚至粗俗，但苏璃感到心头一松。是啊，她为什么要用那么宏大的视角去审视自己的选择？她只是个普通人，能力有限，视野有限，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至于那些遥远的、可能的、甚至虚幻的“影响”，那不是她该承担的重量。
“谢谢你，胡桃。”她轻声说。
“谢什么。”胡桃摆摆手，“你就是想太多。往生堂的人，要学会看透生死，但也要学会活在当下。过去已逝，未来未至，只有现在是最真实的。做好现在的事，就够了。”
活在当下。苏璃咀嚼着这四个字。也许，这就是对抗命运洪流的最好方式——不纠结于过去的遗憾，不焦虑于未来的可能，只专注于眼前的每一步。
喝完汤，她感觉好多了。胡桃又塞给她几块点心，催她回房继续休息。
但苏璃睡不着。她回到房间，坐在窗边，尝试按照仙人传授的修炼法门进行第一次正式修炼。
法门分为三部分：呼吸法、观想法、凝时术。
呼吸法很简单，就是调整呼吸的节奏，让气息与体内时间存量的流动同步。一呼一吸之间，她能感觉到“泉水”在缓慢循环，每循环一次，就凝实一分。
观想法复杂一些。需要在脑海中构筑“时间之蕊”的形象，想象它从花苞到绽放的过程，感受每一瓣绽放时时间法则的波动。这部分很难，苏璃尝试了半个时辰，只能勉强在脑海中形成一个模糊的花苞轮廓，离完整的“时间之蕊”还差得远。
凝时术是最实用的部分。通过特定的手印和意念，可以短暂地“凝固”周围小范围的时间流速。仙人说，练到高深处，可以凝时一息，战斗中足以改变生死。但苏璃现在只能让桌上一片落叶的下落速度减慢肉眼难以察觉的一点点，而且持续不到半息就会中断。
即便如此，她也感到欣喜。这是她第一次有体系地修炼时间之力，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进步”。那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她不再那么无助。
修炼到深夜，她感到精神疲惫，但体内的时间存量明显恢复了一些。照这个速度，也许不需要十天，五天就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她躺回床上，这次很快入睡，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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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苏璃过上了规律的生活：早起修炼呼吸法，上午帮忙处理往生堂的文书工作，下午练习观想法和凝时术，晚上和胡桃、钟离一起吃饭，饭后听钟离讲璃月的历史典故。
平静，充实，甚至有些安逸。
但苏璃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达达利亚不会放弃，时间执政迟早会找上门，而她必须在危机来临前，尽可能变强。
第四日傍晚，变故还是来了。
那时苏璃正在后院练习凝时术。她选定一片竹叶作为目标，集中精神，手捏法诀，试图让叶子在风中摇摆的速度减慢。经过几日的练习，她已经能让叶子明显“卡顿”一下，持续大约三分之一息。
就在她成功凝住叶子的瞬间，腕间的时蕊印突然剧烈灼烫。
不是修炼带来的温热，而是警告般的刺痛。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时间感知——一道银白色的、极其精密的能量波动，从远方扫过璃月港，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整个城市。
那波动很隐蔽，普通神之眼持有者都未必能察觉，但对她这种时间能力者来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明显。
波动扫过她所在的区域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锁定了她。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看见”了她，记住了她的位置和气息。
下一秒，波动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但苏璃知道不是幻觉。她冲出后院，跑到前厅。钟离正坐在茶室里看书，见她慌慌张张地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刚才……有一道能量波动扫过璃月港，锁定了我。”苏璃急促地说，“银白色的，很精密，像是……探测法术。”
钟离放下书，眉头微皱：“具体什么特征？”
苏璃描述了她“看见”的景象：银白色的波纹状能量，扫描式覆盖，精准锁定，然后迅速撤离。
钟离的脸色变得凝重：“是‘天机罗网’，璃月古阵法之一，能够大范围探测特定类型的能量波动。但这个阵法已经失传数百年，怎么会突然出现？”
“会不会是七星？”苏璃猜测，“凝光在调查北国银行的事，可能动用了什么秘密手段？”
“不可能。”钟离摇头，“天机罗网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撑和精密的操控，七星目前没有这个能力。而且这个阵法对普通元素力不敏感，专门针对……时间、空间、命运这类高层次法则的波动。”
专门针对时间波动？苏璃心头一紧：“那岂不是……”
“针对你的。”钟离肯定地说，“有人在用天机罗网搜寻时间能力者，而璃月港内，目前已知的时间能力者只有你一个。”
“会是谁？达达利亚？还是……时间执政？”
“都有可能。”钟离站起身，“但达达利亚刚吃过亏，应该不敢这么快再次动手。至于时间执政……如果祂已经接近这个世界，确实可能通过时间层面的感应，锁定你的大致方位，然后用天机罗网精确定位。”
时间执政在找她。这个认知让苏璃浑身发冷。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发生时，还是感到恐惧。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等。”钟离说，“天机罗网只能定位，不能直接攻击。对方知道你在璃月港，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更不知道你在往生堂。只要你不主动暴露，暂时是安全的。”
“可如果对方用更精密的手段搜索呢？如果对方……直接来璃月港找人呢？”
“那就兵来将挡。”钟离的声音沉稳，“璃月港不是无主之地，七星不会允许外国势力在这里肆意妄为。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也不会允许。”
这句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苏璃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夜在地下空间，他一声“镇”字就让整个法阵臣服的场景。钟离……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又为什么愿意保护她？
这些问题在她心中翻涌，但她没有问出口。有些答案，或许不知道更好。
“这几天不要离开往生堂。”钟离说，“修炼可以在后院进行，但不要使用大范围的时间能力，避免再次被探测到。我会在堂外布置一些干扰结界，虽然挡不住天机罗网，但能模糊你的具体位置。”
苏璃点头：“我明白了。”
钟离离开茶室，去布置结界了。苏璃独自坐在那里，心情沉重。她走到窗边，望向夜幕下的璃月港。万家灯火，星河灿烂，这座城市看起来那么安宁，那么美好。
但她知道，暗流已经涌动。天机罗网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腕间的时蕊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担忧。
她握紧左手，眼神逐渐坚定。
无论来的是什么，她都要面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恐惧改变不了命运。
她要在风暴来临前，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自己，保护她在乎的人，保护这片她正在慢慢爱上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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