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

  “林染!”

  课间休息的铃声才刚响,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一道小香风就扑到了林染桌子前。

  园子大小姐搬着椅子,往课桌旁一放,人一坐,小脑袋一趴,就盯着林染手上的书名,念道:“医薬品化学入門……林染,你这看的啥书啊?”

  林染眼皮子都不抬:“医书。”

  “唉?林染你生病了?快让我看看……”

  园子很兴奋,小脑袋一个劲往林染怀里扎,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林染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把她顶了回去。

  “我没病。”

  “没病你看什么医书?骗人。”

  “这叫未病先防,懂不懂?”

  前排的小兰也转过头,好奇道:“林染同学,你是要学医吗?”

  “差不多吧。”

  林染把书合上,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露出一个悲天悯人的表情:“我小时候有个梦想,就是长大以后当一个医生,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穿上白大褂,戴上听诊器,走在医院的走廊里,病人们看到我,纷纷说“林医生来了,我们有救了”。”

  emm……

  小兰沉默了一下。

  这种小时候的梦想谁还没有呢?

  她小时候还梦想过长大要当公主呢,现在不也没当回事,每天穿着校服上学放学,连个王冠的影子都没见过,倒是空手道拿了冠军。

  公主没当成,当成了女武神。

  “你来真的?”

  林染没说话,只是打了响指。

  一旁的园子已经殷勤地从桌洞里拿出一把折扇,刷的一下打开,正面写有“君子一言”,反过来则是“驷马难追”。

  大小姐把折扇举在林染身后,自己站在旁边,一手持扇,一手叉腰,下巴微扬,那架势活像一个给皇帝打扇的小宫女,就差穿一身宫装扎两个发髻了。

  小兰默默捂住了脸,对这两个活宝没招了,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退出帝丹三巨头的队伍了。

  耻与你们为伍啊!

  林染给园子使了个眼色。

  大小姐没看懂,扇得更欢快了,呼呼的风声里全是她的热情。

  “嘶~”

  林染讪讪地摆摆手:“好了好了,别扇了。”

  大冬天的,很冷的好吧,教室里的暖气本来就不太足,她这一扇,冷风直往他领口里灌。

  园子“哦”了一声,把扇子收起来,老老实实坐好。

  小兰没忍住抿唇笑了笑,然后才道:“我记得你们华国不是有位大文豪,他是弃医从文,你这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弃文从医?”

  “没错!”

  林染给她一个赞赏的眼光:“鲁迅先生说过,知识青年啊,还是要学点医,不然光会写文章,读者生病了都没办法。”

  “说的好!”

  园子在一旁捧鼓掌,巴掌拍得啪啪响。

  前排的小兰却歪了歪头,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迟疑着开口:“林染同学……”

  “嗯?”

  “我怎么不记得鲁迅先生有说过这段话呢?”

  林染端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哟吼。

  不愧是文学少女,知识储备就是足,要是换成园子,他说鲁迅说过“天冷要穿秋裤”,她都能当场鼓掌。

  他面不改色地把水杯放下,微微一笑,用一种“你太年轻了”的语气说道:“那可能是周树人先生说的吧。”

  小兰:“……”

  小天使抿了抿唇,看着林染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决定还是不揭穿林染同学的话了。

  毕竟,能把“我编的”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引经据典、还自带掌声的人,也不多了。

  “对了林染!”

  园子才不管什么鲁迅周树人的,她对这些文豪的认知基本停留在“哦就是那个写在课本里让我背课文的人”,完全没兴趣深究。

  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我听说学医很花钱,买设备、做实验、买试剂,哪样不要钱?林染你缺钱不?缺钱你就说一声,我让咱妈打钱。”

  “你妈。”

  “嗯嗯,都一样,谁妈不是妈。”

  林染懒得较这个真,摆摆手:“暂时不缺。”

  其实园子还真说对了,学医是个特别花钱的事,尤其是新药研发,前期的投入高得吓人。

  一款新药从实验室走到药房,平均要烧掉十几亿美金,耗时十几年,背后是上百款失败药物的尸骨,就这还不一定能成功。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特效药卖得特别贵的原因,你不能光看那粒药片的成本只有几毛钱,你得看到它身后那片尸横遍野的实验室。

  这也是盗版药比正版药卖得便宜的原因。

  盗版没有前期的研发投入,直接抄作业,成本自然低,而正版药必须在专利期到期之前把成本收回来,不然就是血亏。

  而且你还得让医药公司赚点吧?不然都不赚钱,谁来研发新药?

  都等着抄作业,最后就是谁都不写作业。

  不过林染就没有这个忧虑了。

  他手里直接握着完整的药方和制备工艺,跳过了一切试错成本,从实验室到量产,中间那条最烧钱的路,系统已经帮他铺好了。

  也不对,他用了一次领域抽奖机会。

  嘶~

  想想还是有点小肉疼的,就是不多罢了。

  “那行吧。”

  园子见他真不缺,也不坚持,重新把扇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个花,然后眼睛一亮:“对了林染,你要是以后真当了医生,是不是就可以穿白大褂了?白大褂好帅的!你穿上肯定更帅!到时候我生病了就去找你,你给我打针好不好?”

  “怎么打?”

  “嘿嘿……你是医生,当然都听你的。”

  一旁的小兰抚起了额。

  对这两个一言不合就开起车的家伙,算是彻底没有招了。

  别问她为什么听的懂。

  再纯洁的小天使,在这两个货旷日持久的带领下,耳濡目染,言传身教,天使的翅膀也早就被染成五彩斑斓的黑了。

  从白鸽变成乌鸦,只需要两个损友。

  ……

  下午是体育课。

  林染没去,翘了,准备去图书馆,按照小哀昨天给他列的书单,去借几本医药专业书。

  制药可不是件小事。

  虽然有了药方,但他至少要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压根啥都不懂,就是一个门外汉。

  一个写小说搞数学的突然弄出了抗癌靶向药,要是连基本概念都说不清楚,那就不是“天才”能解释的了,那是“妖怪”。

  刚回教室拿书包,林染就注意班里还有人和他一样翘课了。

  一个女生,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

  林染拿了书包,都走出教室了,想了想,又走了回来,在女生书桌上敲了敲:“宫川同学,你没事吧?”

  他记得这个女生,宫川奈绪,胸很大的那个,上次她妈邀请他去家里做客,说“最好晚上来,可以过夜”的那个。

  趴在桌上的女生肩膀轻轻一抖,然后慢吞吞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潮红的脸,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看着眼前的人,宫川奈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呢喃道:“我......是在做梦吗?”

  林染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认真地点点头:“应该不是做梦,有痛感。”

  宫川奈绪:“......”

  这个人在干什么?

  她愣了两秒,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是真的林染同学,站在她面前,敲了她的桌子,问了她“你没事吧”,还当着她的面掐了自己一把。

  不是梦,是真人。

  腾的一下,她本来就潮红的脸更红了,下意识想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一使劲,结果腿一软,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整个人晃了晃。

  林染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等她坐稳了才松开。

  “你还好吗?”

  宫川奈绪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小的:“还、还好......就是好像有点头疼。”

  头疼。

  听到这两个字,林染的眼睛微微一亮。

  学了医就是这点不好,见了人就想帮他看看,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医者父母心”,现在面前坐着一个活生生的病号,他这半吊子水平虽然还上不了台面,但不妨碍他有一颗火热的心。

  就像一个刚学会打鸡蛋的人,看到厨房就想去颠勺。

  “我看看。”

  林染说完,也没等宫川奈绪反应,直接伸出手,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宫川奈绪整个人都僵住了,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连眼睫毛都不敢眨,生怕动一下就把这只手吓跑了。

  林染倒是没想那么多。

  医患之间,不讲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虽然他这个“医”才学了两天,但心态已经先到位了。

  名医嘛,讲究的就是一个范儿。

  贴了几秒,他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看了看她的舌苔,然后退后半步,双手抱胸,眉头微皱,一副老中医望闻问切的架势。

  “嗯......脉象我没学,就不装了。”

  宫川奈绪:“?”

  林染给出诊断:“你这个情况,应该是昨晚着凉了,伤风,不严重,但也不能拖,拖成肺炎就麻烦了,待会儿去校医室拿点药吃一下,多喝热水,晚上早点睡,明天就好了。”

  他报了两个药名,都是最常见的感冒药。

  说完,看女生呆呆地望着他,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林染干脆伸手从她桌上撕了一页笔记本纸,又拿起她桌上的笔,低头在上面把药名写了上去。

  写完,他把纸条推到她面前:“拿着,去校医室给老师看就行。”

  宫川奈绪低下头,看着那张纸条,小声道:“谢谢......”

  “不客气。”

  林染把笔放回她桌上,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她笑了笑:“你是我的第一个患者,感谢信任啊,宫川同学。”

  说完,摆摆手,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宫川奈绪坐在位子上,双手捧着那张纸条,目光落在上面,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她慢慢把纸条贴在胸口,趴回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此身原本不知愁,最怕万一见温柔。

  喜欢的人像太阳一样耀眼,她不用站在他旁边,她只需要做一棵路边的向日葵,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就仰起脸看着他。

  而今天。

  太阳停下来,弯下腰,轻轻碰了碰她的花瓣。

  ...........

  在图书馆看了一下午的书,出来的时候,外面天都快黑了。

  东都的冬天黑得早,不到六点,街灯已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蜿蜒的河,顺着坡道往下流淌。

  瞅了眼时间,5点35了,林染揉了揉有点发胀的眉心,没有往别墅的方向走,而是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坐公交去了市区。

  妃·法律事务所。

  轻车熟路的走进门,林染就注意到事务所里有点吵,妃英理的小徒弟,栗山绿这会趴在前台,抓着把瓜子,吃得津津有味。

  大律师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不时传来几声争吵声。

  林染走到前台,屈指敲了敲台面:“上班时间偷懒,还吃零食,小心我让你师父扣你工资。”

  “嗯?”栗山绿吓了一跳,瓜子差点脱手,转过头见到是林染,眼睛刷地亮了:“师公!你来了!”

  啧~

  他就喜欢这种有眼力见、嘴巴又甜的小姑娘,林染心情不错道:“这次就先不扣了,下不为例。”

  “嗯嗯嗯。”

  栗山绿点头如捣蒜,然后连忙去搬椅子,还用袖子擦了擦,热情的招呼着:“师公,你快坐,站着多累啊。”

  林染也不推辞,坐下后手一伸,栗山绿立刻心领神会,倒了小半把瓜子在他掌心里,两个人并肩坐在前台后面。

  林染一边嗑瓜子一边朝办公室那边努了努嘴:“什么情况?”

  小徒弟立马进入情报员模式,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里面是一家小财团的副总,姓山田,这两天一直来找师父帮忙打一起跨国官司。”

  “什么官司?”

  “好像是在东南亚那边的投资项目出了纠纷,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栗山绿磕了颗瓜子,继续汇报:“师父本来是想接的,但对方给的资料不全,关键合同缺了好几份,财务数据也含糊不清,师父让他们补,他们推三阻四,说什么‘商业机密’‘不方便提供’。”

  林染挑眉道:“资料都不给全,打什么官司?”

  “就是啊!”

  栗山绿一拍大腿,义愤填膺:“师父也是这么说的!可那个山田副总就是不松口,天天来,天天磨,说什么‘妃律师您是不败女王,这点小事对您来说不算什么’‘我们财团可以出双倍律师费’......”

  林染眉头微皱:“那个女的呢?”

  “山田的秘书,也是个难缠的。”

  栗山绿撇撇嘴:“每次来就在那儿帮腔,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可默契了,昨天还说什么‘妃律师,我们副总可是很有诚意的,您要是不接这个案子,我们财团以后在圈子里也不好帮您说话了’。”

  “威胁?”

  “也不算威胁,就是那种......软刀子,听着不舒服,但你又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师父也不好直接翻脸,毕竟人家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了解了情况,林染点点头,把手里的瓜子壳放到小徒弟殷勤伸来的手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栗山绿连忙跟着站起来:“师公,你要进去?”

  “嗯。”

  “那个山田不太好惹的......”栗山绿小声道:“我打听过,他们财团虽然规模不大,但在出版界有点势力,名下有好几家出版社和杂志社。”

  林染转过身,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栗山小姐。”

  “在!”

  “你是从哪里看出来,你家师公就好惹的?”

  栗山绿愣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

  这位是谁?

  直木奖得主,周氏猜测证明者,孪生素数猜想终结者,被媒体称为“人类智商巅峰”的男人,全世界媒体现在都在报道他的名字。

  一个小财团的副总,算个屁啊!

  小徒弟瞬间精神焕发,举起小拳头用力一挥:“师公加油!我看那两人不爽很久了,尤其是那个秘书,昨天还嫌弃我们事务所的茶不好喝!”

  林染给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走到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一下,然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妃英理正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和面前的一男一女说着什么。

  男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脸上带着一种“我很有诚意但你不能得寸进尺”的矜持笑容。

  旁边的女秘书二十多岁,妆容精致,抱着文件夹端坐在沙发上,下巴微微扬起,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们财团很厉害的”。

  听到开门声,三个人齐齐转头。

  妃英理看到来人,那张冷艳的脸上表情一下子柔和下来,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林染也看着她,眨了眨眼。

  两人就这么隔空对视了一秒,像是在无声地说了句“你来了”“嗯,我来了”。

  对面两人则是明显愣住了。

  山田副总率先反应过来,腾地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上来,伸出手:“林先生!您好您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林染收回和大律师眉来眼去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热情过度的中年男人,疑惑道:“你是?”

  “山田雄一郎,三荣财团的。”

  山田副总丝毫不觉得尴尬,笑容反而更灿烂了:“之前在直木奖的颁奖晚会上,我有幸跟您敬过一杯酒,我们财团旗下有一家小型出版公司,三荣书房,就是我负责的。”

  “哦~”

  林染恍然大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你好你好,山田先生,幸会幸会。”

  实际上压根没想起这人是谁。

  那天晚会上跟他敬酒的人太多了,从出版社社长到文学评论家到各路媒体人,排着队来刷脸,他能记住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田村副总握着他的手,热情地晃了晃,试探着问:“林先生,您这是……”

  林染笑笑,松开手,越过他,走到妃英理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帮大律师理了理耳边一缕垂下来的碎发。

  妃英理抬头看着眼前的小男人,眼里还带着点“你来捣什么乱”的无奈。

  林染则转过身,面向田村副总,笑眯眯地说:“我来接我夫人下班。”

  闻言,妃英理白了他一眼。

  但仅仅是白了一眼,没有否认,没有解释,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往后靠,就那么大方的坐在那里,任由小男人帮她理头发。

  林染笑眯眯地看着她,把那只手收回来,撑在她椅背上:“大律师,不早了,该回家了。”

  妃英理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男人的眼睛里带着笑,但那笑底下有一层很淡的东西,像是在说——我在。

  她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转过头,看向面前的山田二人,语气恢复了清冷。

  “山田先生,这个案子我暂时接不了,贵司提供的资料不足以支撑一场跨国诉讼,你们另请高明吧。”

  山田副总这会儿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看看妃英理,又看看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还搭在她椅背上的林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妃律师说得对,资料确实不够,是我们准备不周,我们回去就整理,把所有资料都补上,一定补得齐齐整整的,到时候再来请您过目。”

  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时不时飘向林染,观察着这位祖宗的表情。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在法律界叱咤风云的不败女王,身后还站着这么一尊通天的大佛。

  有这背景,你早说啊!

  你要是早说你和林染是这种关系,他哪还敢纠缠?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他最多就是客客气气地请,客客气气地等,客客气气地走。

  至于林染喊妃英理“夫人”,山田副总反倒没有任何奇怪,文人风流嘛,这都是约定俗成的事了。

  他勉强也算文化界的一员,太清楚这些文人的德性了,灵感来了什么都挡不住,包括爱情。

  更别说林染这种级别的,才华横溢,年少成名,长得又这副模样,身边要是没几个女人,那才叫不正常。

  他只是没想到,妃英理居然是其中之一。

  而且看这架势,还不是普通的那种,是能让他亲自来接下班、当众喊“夫人”的那种。

  林染点点头:“那我就不送了。”

  “不用不用!您留步!”

  山田副总连忙摆手,然后转向妃英理,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对亲妈说话:“妃律师,今天打扰了,实在抱歉,您放心,资料我们一定补齐,到时候还请您多费心,另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的私人名片,妃律师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妃英理没接。

  林染替她接了过来,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那就多谢山田先生了。”

  “不敢不敢,林先生客气了。”

  山田副总又鞠了一躬,然后带着还在发愣的秘书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从事务所出来,山田雄一郎才深深地吐了口气,然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才在里面他一直没敢擦。

  旁边的秘书忍不住开口:“山田副总,我们真的不请妃律师了?这起官司如果没有她出马,我们很难赢的,法务部那边已经说了,对方请的是东南亚最有名的律师团......”

  山田雄一郎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他已经在盘算回去之后要换个秘书了。

  这次不能再找花瓶了,要找个有眼力见的。刚才在事务所里,她居然还在那儿帮腔说“妃律师您再考虑考虑”,他当时差点想一把捂住她的嘴。

  在他们财团圈子里,一直有一个消息在私下流传。

  据说,当初不可一世的富泽财团,就是因为得罪了刚才那位祖宗,被铃木财团那位商业女皇亲自下场,以雷霆万钧之势,连根拔起。

  富泽家三位公子哥,一个至今下落不明在逃,一个被关在局子里吃牢饭,还有一个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出来。

  富泽老爷子撑了一个月,上个月在重症监护室直接没醒过来。

  那可是富泽财团,在霓虹堪称庞然大物,横跨地产、金融、制造业,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家业,结果呢?说没就没了,像风吹过沙堆,连个像样的痕迹都没留下。

  他是富二代,但他不是傻子。

  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他再清楚不过了。

  想到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业女皇,山田雄一郎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后背发凉。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那位主从出道开始,光亲手灭掉的财团,没有四五十家也有二三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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