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鹿小萌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之前陈松换衣服的时候,为什么让自己不要多问。

  合着在这等着呢!

  秃头男人一开始有些愣神,毕竟陈松的脸实在是太年轻了。

  但当他看到陈松手上拎着的牛奶,以及递上来的那两包烟的时候,瞬间咧开嘴笑了出来。

  “宋老师你好,你好,我是小萌的叔叔。哎呀,经常听小萌提起你啊,真是感谢你对小萌的帮助。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将烟揣进口袋,提上陈松手上的牛奶,将陈松迎进了屋内。

  “你好,你好,今天就是来简单做个家访,了解一下鹿小萌的生活环境。”陈松客气地说道。

  鹿小萌叔叔闻言,当即笑着点了点头,拍着胸脯道:“那你放心,哎呀,鹿小萌这孩子啊,他爸去外地打工,一直没回来,他妈呀,又改嫁了,就我们对她好,生活环境那你是放心,吃饱穿暖一个不差。”

  陈松听着鹿小萌的叔叔讲着,回头看了眼鹿小萌,却发现她神情严肃,不知何时已经捏紧了拳头。

  陈松没有说话,只是跟着男人朝里屋走去。

  屋内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悠闲地喝着茶,看着报。

  鹿小萌奶奶此时正好从屋子里提着水壶走出。

  在看到陈松和鹿小萌的那一刻,奶奶忽然愣了一下。

  奶奶还没反应过来,陈松便笑着上前说道:“你好,你好,我是鹿小萌的老师,我叫宋晨。”

  一边说着,陈松一边给奶奶使着眼色。

  老人家似乎瞧出一点端倪,便支支吾吾地说道:“哦,老师啊,老师好......”

  随后似乎是怕被发现什么,拿着水壶来到正在看报的老人旁边,颤颤巍巍地朝水壶里倒水。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紧张了,水壶的水洒在了桌面上,溅到老人手背。

  老人瞬间缩手,皱紧眉头,大声吼道:“你他娘会不会倒水?”

  奶奶听见这话,整个人缩了缩。

  陈松看着有些疑惑。

  只是没倒好水,至于这么严厉吗?

  而没过多久,陈松才逐渐明白了这一切的原因。

  由于是中午,叔叔和爷爷不由分说,便要将陈松留下来吃饭,陈松为了给鹿小萌争取藏钱的时间,只好留了下来。

  趁着吃饭的时候,便示意鹿小萌将钱藏好。

  他看到后者偷偷将钱塞在了某个柱子旁的木板中,直到鹿小萌对他比了个OK的姿势,这才放心地坐下吃饭。

  但他忽然发现,明明所有的菜已经端上桌,鹿小萌爷爷和他的叔叔已经上桌吃饭,而奶奶却是坐在一旁,端着一碗白饭,泡着水吃着。

  陈松下意识地说道:“奶奶,你不上来吃吗?”

  而奶奶却是摇了摇头,对陈松摆摆手:“你吃,你吃。”

  一旁的鹿小萌爷爷和叔叔则是劝导:“女人哪有上桌吃饭的,没事,你让她就好了。宋老师,吃,吃......”

  男人给陈松夹了菜,但陈松盯着眼前的一碗饭,却感觉怎么都吃不下去。

  他有些犯恶心。

  反正现在鹿小萌也已经将钱藏好了,自己走就是了。

  简单地扒拉了几口,陈松找了个理由,说什么都要离开。

  几人见拦不住,只好将陈松送走。

  鹿小萌站在大门口,看着陈松离开的背影,想到之前藏在门板中,用来给奶奶看病的钱,感觉心里暖暖的。

  但就在陈松离开没多久,一辆车子忽然来到了门口。

  一个女人从车上走下,身后跟着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女人走进屋的第一时间,就将视线落在了鹿小萌的身上。

  鹿小萌看到女人的那一刻,握着筷子的手瞬间一紧,用一种带着戒备的语气说道:“妈,你怎么回来了?”

  女人皱了皱眉:“之前跑哪里去了?不是说好今天上午去改名字吗?”

  “我......”

  “我什么我?现在就跟我走,我是你妈,我还做不了主了?”

  女人不由分说地就要上前将鹿小萌拉走。

  奶奶见状,顿时冲上前去,挡在鹿小萌前面:“改名字不能改的!我......”

  奶奶的话还没说完,女人便将其一把推开,后者瞬间朝后跌去,一下撞在了身旁柱子的门板上。

  咔哒———

  一阵声响,木板碎裂。

  让鹿小萌绝望的是,那个地方正是自己藏钱的位置。

  身旁的叔叔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笑着走上前去:“哎呦,这里还有钱的啦。”

  鹿小萌想要上前将钱抢回:“这是给奶奶治病的钱!”

  而眼前的男人却是充耳不闻,一把将鹿小萌推开:“哎呀,这么大年纪治什么治?小孩子哪用得到这些钱?小小年纪还学会藏钱了......”

  说完,便坐在门旁一点一点数着钞票。

  鹿小萌母亲旁边的男人,似乎有些不悦:“有这么麻烦吗?真是服了,当时是你说能改,我才说跟你结婚的,你现在给我搞这一出?”

  鹿小萌妈妈瞬间不乐意了:“什么意思啊?你该不会想跟我搞拍屁股走人那一套吧?狗东西,你想什么呢?”

  “你他妈说什么呢?”

  一时间,两人瞬间争执了起来,刺耳的争吵声在屋内徘徊。

  鹿小萌赶忙上去,将奶奶扶起,扫视着屋内的一切。

  男人女人在争吵,门口的叔叔在数钱,桌子上的爷爷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报,对眼前的一幕充耳不闻。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要落在我身上?为什么这一切都要我和奶奶来承担?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眼中的泪滴缓缓滑落。

  “啊啊啊!!!”

  她猛地尖叫出声,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撕碎。

  几人安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身上,愣了几秒,但也只是几秒。

  随后又再次如同刚才一般争吵、数钱、看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仿佛刚才的一声尖叫,没有任何人在意。

  鹿小萌感到有种呼吸不过来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

  她如同疯了一般冲上楼,回到房间,打开窗。

  高处的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没有让她清醒过来,反而让她的眼泪如同决堤一般落下。

  她的眼中只剩下绝望。

  鹿小萌掏出手机,颤抖地在手机上给陈松发去了消息。

  【大萌萌】:陈松,对不起,钱我可能没法还你了。

  发完消息后,将手机一扔,缓缓探出身子,盯着底下的地面,眼神有些恍惚,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

  这个家还有什么待下去的必要吗?

  奶奶病了,要是不能治病,自己又有谁会在意呢?

  一切的一切,如山一般压在鹿小萌的身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推下去一般。

  “鹿小萌!!!”

  忽然,她好像隐约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喊她?

  鹿小萌顺着道路看去,远远地看见道路的尽头,陈松如同头发疯的牛一般,朝着她这边跑来。

  一边跑,陈松一边高声喊:

  “鹿小萌,你妈死了!还钱!!!”

  鹿小萌看着那跑的气喘吁吁的狼狈身影,愣了一下,随后嘴唇颤抖,直到最后,忍不住破涕而笑。

  鹿小萌,你在想什么呢?这个世界上总有在意你的人啊!

  她流着泪,对着陈松挥手。

  陈松看着鹿小萌的一系列动作,眯起了眼。

  不是,哥们。

  我说你妈死了,你搁那乐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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