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雪落山庄时,雷无桀的脚步很轻快。

  红衣在晨风中微微扬起,背后的杀怖剑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深色的剑柄。他沿着青石板路朝百花阁方向走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是小时候在雷家堡,师姐雷云鹤常哼的曲子。

  雪月城的早晨确实安静得出奇。

  昨日百花会的狂欢仿佛耗尽了这座城的精力,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未开门,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也都低着头,像是还沉浸在昨夜的宿醉中。

  雷无桀没太在意。

  他满脑子都是萧瑟交代的事——去百花阁找叶若依,查五十年前月蚀之夜的记载。这事听起来就很有意思,比在客栈里打算盘有趣多了。

  百花阁在城西,需要穿过大半个雪月城。雷无桀选了条近路,从主街拐进一条小巷,打算从南城门出去,走城外山道绕过去。那条路虽然偏僻些,但能省下小半个时辰。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爬着枯黄的藤蔓。地面铺着的石板已经碎裂多处,缝隙里长出顽强的青草。

  走到巷子中段时,雷无桀忽然停住了脚步。

  哼唱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巷子。除了他自己,这里没有第二个人。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一切正常。

  但雷无桀的手,已经握住了背后剑柄的缠绳。

  在雷家堡长大的孩子,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那种直觉曾多次在生死关头救过他的命——比如现在,后颈的汗毛莫名竖起,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中变得格外清晰。

  有人。

  不止一个。

  而且来者不善。

  雷无桀深吸一口气,继续朝前走。脚步依旧轻快,甚至比刚才还快了几分,但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真气开始沿着经脉悄然流转。

  火灼之术,第一重。

  巷子尽头就是南城门。出了城门,是一片杂树林,林中有条蜿蜒的山道,直通百花阁后山。

  守城的士兵靠在门洞边打盹,听到脚步声才勉强睁开眼,见是雷无桀,懒洋洋地挥挥手放行——雪月城的人大多认得这个总穿红衣的雷家少年。

  “谢啦!”雷无桀咧嘴一笑,迈出城门。

  就在他踏出城门第三步时——

  破空声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

  雷无桀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拔剑。

  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扭转,整个人几乎贴地滑出三尺。三道寒光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笃笃笃”三声,钉在了城门的木柱上——是三枚柳叶状的飞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

  毒。

  雷无桀翻身站起,杀怖剑终于出鞘。

  粗布撕裂,剑身赤红如血,在晨光下映出一片灼目的光晕。他横剑当胸,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七个黑衣人。

  他们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道两侧的树林边缘。每个人都穿着紧身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冰冷得像冬天的深潭。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站位。

  七个人,看似随意散开,却封死了雷无桀所有可能的退路。无论是退回城内,还是冲进树林,或是沿山道前冲,都至少会面对三个人的夹击。

  专业的杀阵。

  “诸位,”雷无桀咧嘴笑了,尽管心跳已经快得像擂鼓,“拦路抢劫也得看对象吧?我身上就几两碎银子,不值得诸位这般兴师动众。”

  没有人回答。

  最中间的黑衣人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很瘦,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他做了个手势。

  七个人同时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有节奏的、分层次的进攻。最前的三人直线突进,手中各自亮出兵刃——两柄细剑,一柄弯刀。左右的两人从侧翼包抄,身法飘忽如鬼魅。最后两人留在原地,手按腰间,显然还藏着暗器。

  雷无桀深吸一口气。

  火灼之术,第二重!

  赤红的真气从周身毛孔喷涌而出,在身外形成一层淡淡的焰光。他踏步前冲,不是后退,不是躲闪,而是朝着正面三人中最左侧的那个,一剑斩出!

  “平地一声雷!”

  剑风呼啸,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中,一道灼热的剑气破空而去。那是雷家剑法中最刚猛、最直接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巧,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他会选择硬碰硬。

  细剑匆忙格挡,两剑相撞的瞬间,黑衣人脸色大变——那股力量太霸道了,简直不像剑,而像一柄重锤。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退,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但另外两人的攻击已经到了。

  弯刀斩向雷无桀腰腹,另一柄细剑直刺咽喉。角度刁钻,配合默契,显然经过无数次演练。

  雷无桀拧身,杀怖剑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弧。

  “烈火轰雷!”

  圆弧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留下一条赤红的轨迹。弯刀与细剑同时撞上这道圆弧,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道,火星四溅。

  两人也被震退。

  但就在这时,侧翼包抄的两人出手了。

  他们没有用兵器,而是四只手掌同时拍出。掌风阴寒刺骨,尚未及体,雷无桀已经感到血液流动都为之一滞。

  寒冰真气?

  不,不对。比寒冰真气更阴邪,更……死寂。

  雷无桀不敢硬接,足尖点地,身体向后急退。同时杀怖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剑幕,将自己护得滴水不漏。

  “铛铛铛铛——”

  掌力撞在剑幕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响。雷无桀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剑身传来,手臂一阵酸麻,连忙催动火灼真气,将那股寒意逼出。

  七个人重新散开,将雷无桀围在中央。

  第一次交锋,双方各退三步,谁也没占到便宜。

  但雷无桀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对方的眼睛。

  那七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人类该有的任何波动。他们就像七具精致的傀儡,只会执行杀戮的命令。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雷无桀握紧剑柄,汗水从额角滑落,“我与诸位无冤无仇,为何下此杀手?”

  还是没有人回答。

  最先受伤的那个黑衣人活动了一下流血的手腕,从怀中取出一小瓶药粉,洒在伤口上。血立刻止住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他重新举起细剑。

  七个人再次逼近。

  这一次,他们的步伐完全一致,每一步踏出的距离、抬脚的高度、落地的时机,都分毫不差。七个人的气息仿佛连成一体,形成一个无形的牢笼,将雷无桀死死锁在中央。

  压力倍增。

  雷无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火灼之术催至第三重。

  周身焰光大盛,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劫匪,也不是江湖仇杀,他们是专业的杀手,而且训练有素到可怕。

  必须突围。

  目标——正前方,那个刚才受伤的黑衣人。那是阵型中唯一的薄弱点。

  雷无桀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真气灌注于杀怖剑中。

  剑身颤抖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然后他动了。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旋转。

  身体如陀螺般急速旋转,杀怖剑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龙卷,朝着正前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草木瞬间化作飞灰。

  雷家秘传·燎原百斩!

  这是搏命的招式,一旦使出,要么破阵,要么力竭而亡。

  黑衣人显然识得厉害。正面的三人同时后撤,两侧的四人则加速包抄,想要从背后攻击。

  但雷无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龙卷即将撞上正面三人的瞬间,他忽然变招!

  旋转戛然而止,身体如弹簧般反向弹起,杀怖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斩向左侧包抄的两人。

  那两人万万没料到这一变,仓促间举掌相迎。

  “嗤——”

  剑刃切开血肉的声音。

  两条手臂飞上半空,鲜血喷溅如雨。两人惨叫着倒地,但诡异的是,他们的惨叫只持续了半息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雷无桀落地,喘着粗气。

  这一击耗去了他三成真气,但也成功撕开了包围圈的一角。

  他毫不犹豫,朝着那个缺口冲去。

  只要冲进树林,凭借地形周旋,就有机会——

  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缺口处。

  是那个一直留在后方、手按腰间的黑衣人之一。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这里,正好挡在雷无桀的必经之路上。

  而他手中,握着一件奇怪的兵器。

  那是一根三尺长的黑色铁尺,尺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尺头不是平的,而是雕刻成一个狰狞的鬼头,鬼口大张,露出森森利齿。

  黑衣人举起铁尺,对着雷无桀,轻轻一按。

  鬼头的口中,喷出一股黑烟。

  那烟凝而不散,如活物般朝雷无桀飘来。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连石头表面都出现了腐蚀的痕迹。

  剧毒!

  雷无桀急刹脚步,想要转向,但左右两侧的黑衣人已经再次围了上来。

  前有黑烟,左右有敌,后有追兵。

  他被彻底困死了。

  “交出你身上那张图。”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是那个手持铁尺的黑衣人,“留你全尸。”

  图?

  雷无桀一愣。

  萧瑟交给他的任务,是去找叶若依查古籍,他身上哪有什么图?

  等等……

  除非……

  除非这些人要找的,是萧瑟收到的那张残图。而他们以为,图在他身上。

  电光石火间,雷无桀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那张图来的。而他们选择在城外截杀他,是因为他是今天第一个离开雪落山庄的人。

  他们以为,萧瑟会把图交给他转移。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雷无桀沉声道,杀怖剑横在身前,“要打就打,废话少说。”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第二句话:

  “那就,死吧。”

  黑烟骤然加速,如毒蛇般扑向雷无桀的面门。左右两侧,四柄兵刃同时刺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雷无桀咬牙,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一道白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雷无桀身前。

  那光很柔和,如月华倾泻,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庄严。它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光壁,正好挡在黑烟与雷无桀之间。

  黑烟撞上光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穿透分毫。

  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如幻影般从林中飘出。

  他落地的姿态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脚尖点地的瞬间,甚至没有惊动一粒尘埃。白衣胜雪,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眉心一点朱砂,在晨光下红得耀眼。

  他背对雷无桀,面向七名黑衣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

  声音温润清朗,带着淡淡的笑意:

  “七位施主,以多欺少,还用了‘幽冥鬼烟’这等阴毒之物,未免有失江湖道义。”

  雷无桀瞪大了眼睛:“和尚?!”

  来人正是无心。

  他转过身,朝雷无桀眨了眨眼:“雷兄弟,别来无恙?小僧来得可还算及时?”

  “及时!太及时了!”雷无桀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小心,这些人很厉害,而且……”

  “而且不是中原路数。”无心接口道,目光重新投向黑衣人,“看身法,像是西域‘影流’一脉的底子,但招式里又混了苗疆蛊毒的手法。至于这‘幽冥鬼烟’——”

  他看向那柄铁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幽冥府的人。五十年不见,你们倒是学了不少新花样。”

  “幽冥府”三个字一出,七名黑衣人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虽然依旧冰冷,但深处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惊讶,或者说,是意外。

  意外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僧人,居然能一口道破他们的来历。

  手持铁尺的黑衣人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铁器:

  “你是何人?”

  “小僧无心。”无心微笑,“寒水寺一个不成器的小和尚罢了。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小僧与雷兄弟是朋友。诸位要杀我的朋友,小僧只好,管一管这闲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心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相扣,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

  但七名黑衣人却同时暴退!

  他们的反应已经快到极致,几乎在无心抬手的刹那就开始后撤。然而,还是晚了。

  无心轻轻一弹指。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没有任何可见的波动。

  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却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树干“咔嚓”断裂,三人滚落在地,口喷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一击,废三人。

  剩下的四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走。”手持铁尺的黑衣人低喝一声,转身就逃。

  另外三人紧随其后,身法全开,化作四道黑烟朝树林深处掠去。速度之快,远超刚才围攻雷无桀时的表现。

  无心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和尚,你怎么不追啊?”雷无桀急了,“让他们跑了,后患无穷!”

  “追不上的。”无心摇头,“影流的身法,全力逃命时,神游玄境之下无人能及。何况——”

  他走到那三个重伤倒地的黑衣人身旁,蹲下身,检查他们的伤势。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死了。”无心说。

  “死了?”雷无桀一愣,“你刚才那一击……没下死手吧?”

  “小僧用的是‘拈花指’,只封经脉,不伤性命。”无心轻轻翻开一人的衣襟,露出脖颈,“你看。”

  雷无桀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的脖颈侧面,有一个极小的黑点,像是被针扎过。黑点周围,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毒针。”无心沉声道,“他们嘴里藏着毒囊,一旦被擒或重伤,立刻自尽。这是死士的做法。”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幽冥府……果然还是老样子。对自己人,比对敌人更狠。”

  雷无桀看着地上三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为了不泄露秘密,宁可当场自尽。而且他们口中的“幽冥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雷兄弟,”无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刚才说,他们问你要‘图’?”

  雷无桀猛地回过神来:“对!他们说我身上有张图,让我交出来……可我没有啊!”

  “他们说的图,”无心缓缓道,“应该是萧老板今早收到的那张。”

  他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用脚尖轻轻挑开黑衣人的衣襟。衣襟内侧,靠近心脏的位置,绣着一个图案。

  那图案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却精致得惊人。

  一朵花。

  花瓣细长弯曲,如火焰般绽放,颜色是深不见底的幽蓝。花蕊处,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像是在痛苦地嘶吼。

  雷无桀从未见过这种花。

  “这是……”他迟疑地问。

  “幽冥彼岸花。”无心轻声说,“只生长在西域极阴之地的‘死魂谷’,传说中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旁。幽冥府用它作为标志,已经用了至少一百年。”

  他弯下腰,从那具尸体的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片。

  那是一枚暗器,形状与衣襟上的绣花一模一样,幽蓝色的花瓣在晨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无心将这枚“幽冥彼岸花镖”放在掌心,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雪月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看来,萧老板收到的那张图,牵扯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幽冥府销声匿迹五十年,如今突然重现江湖,第一个目标就是那张图……”

  他顿了顿,转向雷无桀,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雷兄弟,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这江湖,要起风了。”

  “而且是腥风血雨的风。”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动身返回雪月城。

  离开前,无心在那三具尸体旁各放了一朵用真气凝成的莲花。莲花绽放出柔和的白光,将尸体笼罩其中——这是佛门的“往生咒”,愿亡魂得以安息。

  虽然他们是敌人,但毕竟也是生命。

  回城的路上,雷无桀把今早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萧瑟如何收到木匣,如何认出“天下第一楼”的徽记,如何让他去找叶若依查古籍。

  无心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雷无桀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癸卯年七月初七,月蚀之夜……五十三年前。幽冥府销声匿迹,也差不多是那个时间。”

  “你是说……”

  “小僧什么也没说。”无心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是觉得,这世上巧合的事,往往都不是巧合。”

  两人回到南城门时,守城的士兵还在打盹,完全不知道城外刚刚发生了一场生死搏杀。

  进城后,街道上的人多了些,但依旧不如往日热闹。百花会后的倦怠,似乎笼罩了整座城。

  雷无桀忍不住问:“和尚,你说那个幽冥府,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无心诚实地说,“小僧只知道,五十年前的幽冥府,是西域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接的生意,没有完不成的。他们要杀的人,没有活过三天的。”

  “后来呢?”

  “后来……”无心望向远方,眼神有些飘忽,“后来他们接了一单生意,目标是一位皇子。那单生意失败了,幽冥府也从此销声匿迹。江湖传言,他们是被皇室派出的高手剿灭了。”

  “皇子?”雷无桀心里一动,“哪位皇子?”

  无心没有回答。

  他只是加快脚步,朝雪落山庄的方向走去。

  雷无桀连忙跟上。

  两人转过街角,已经能看到雪落山庄的招牌。然而就在此时,无心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雷无桀问。

  无心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雪落山庄的屋顶。

  雷无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屋顶的瓦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朵花。

  用幽蓝色的金属制成的花,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与无心手中那枚“幽冥彼岸花镖”一模一样。

  但它更大,更精致。

  而且,它是被一柄黑色的短刀,钉在屋顶正中央的。

  刀身完全没入瓦片,只留下刀柄在外。刀柄上刻着两个小字,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雷无桀和无心的视力都远超常人。

  他们看清了那两个字。

  那是——

  “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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