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安的剑尖停在宰相咽喉前半寸。

  火光在剑身上跳动,映出他眼中翻涌的杀意与挣扎。身后十五名部下屏住呼吸,远处皇宫的爆炸声越来越近。宰相脸上的疯狂笑意加深,他左手微微抬起,露出袖中一根细若发丝的铜线——那铜线一路延伸进皇宫深处,连接着不知多少斤火药。

  “杀了我,”宰相嘶声道,“所有人陪葬。包括你那宝贝徒弟,她可还在城北等着天山雪莲呢。”

  计安的手指关节发白,长剑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东方的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浓烟,照在午门血迹斑斑的石板上。

  时间仿佛凝固。

  三息。

  五息。

  十息。

  计安突然收剑。

  剑锋划过空气的锐响让宰相瞳孔一缩,随即是计安冰冷的声音:“引爆机关在哪里?”

  宰相愣住,随即大笑:“怎么?不敢杀我了?”

  “我问你,”计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引爆机关的具体位置。告诉我,我放你走。”

  宰相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计安,眼中闪过狐疑:“你当真?”

  “一炷香。”计安说,“你告诉我机关位置和解除方法,我给你一炷香时间逃命。一炷香后,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晨光渐亮,照出宰相脸上细密的汗珠。他看了看计安身后那些浑身浴血的部下,又看了看远处皇宫方向——那里,青龙会制造的火势已经蔓延到正殿,浓烟滚滚冲天。

  “好。”宰相咬牙,“机关在御书房龙椅下方,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根主引线,连接着埋在地下的三百斤火药。要解除,必须剪断那根引线——但暗格有机关,一旦打开错误,会立刻引爆。”

  “如何正确打开?”

  “龙椅左侧扶手第三颗龙珠,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一圈,再顺时针转两圈。”宰相语速极快,“暗格会弹开,里面只有一根铜线。剪断它,所有火药都会失效。”

  计安盯着他:“你最好没说谎。”

  “我以性命担保。”宰相说,“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计安后退一步,长剑垂下。

  宰相眼中闪过狂喜,转身就要冲向午门侧面的小巷。但计安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等。”

  宰相僵住。

  “你挟持了陛下。”计安说,“陛下在哪里?”

  宰相回头,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陛下?他当然和我一起走。放心,只要我安全离开京城,自然会放了他。”

  “我要见陛下。”

  “不可能。”宰相摇头,“陛下是我的护身符。见了他,你还会放我走吗?”

  计安沉默片刻,最终挥了挥手。

  宰相如蒙大赦,转身狂奔。四名黑衣护卫从暗处冲出,护着他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巷中。

  计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殿下!”一名禁卫军将领急道,“真放他走?”

  “当然不。”计安转身,语速快如连珠,“听令——现在分兵三路!”

  所有人挺直身体。

  “第一路,青龙会会长听令!”

  刀疤汉子大步上前:“在!”

  “你带青龙会残部,立刻进入皇宫,寻找御书房龙椅下的引爆机关。”计安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他,“这是禁卫军副统领令牌,可以调动宫中残余的忠诚守卫。你的任务是拆除****,不惜一切代价!”

  “遵命!”

  “第二路,忠义盟首领赵铁山听令!”

  赵铁山抱拳:“在!”

  “你带忠义盟精锐二十人,保护已救出的关震山将军等人,立刻撤离到城北安全点。”计安说,“那里有陈太医和关心虞。你们汇合后,由你统一指挥防御,保护所有人的安全。”

  “那殿下您——”

  “我亲自带第三路。”计安打断他,“追击杀相,救回陛下。”

  他点了身后最精锐的八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死士,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伤,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你们跟我来。”

  计安转身走向午门侧面的一条小巷,那是宰相刚才逃离的方向。但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铜哨,放在唇边吹响。

  哨声尖锐,穿透晨雾。

  片刻后,一只灰羽信鸽从屋顶落下,停在他肩头。计安快速撕下一片衣襟,咬破手指,用血写了几个字,绑在信鸽腿上。

  “去城北安全点,交给陈太医。”

  信鸽振翅飞起,消失在渐亮的天色中。

  “殿下,这是——”一名死士问。

  “让虞儿用预知能力。”计安说,“我需要知道宰相的逃跑路线,还有秘道出口在哪里。”

  他继续向前走,八名死士紧随其后。

  小巷狭窄潮湿,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青苔。晨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步。计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查看地面——很快,他在一块石板上发现了新鲜的血迹。

  血迹呈滴落状,一路向前延伸。

  “宰相受伤了。”计安低声说,“刚才对峙时,我的剑气划破了他的手臂。”

  他们沿着血迹追踪。

  穿过三条小巷,绕过一片废弃的民宅区,血迹在一堵高墙前消失了。墙高三丈,表面爬满枯藤,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计安走到墙根,伸手在砖缝里摸索。

  “这里有机关。”

  他的手指停在一块略微凸起的砖上,用力按下。

  砖块凹陷,墙内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嗒声。紧接着,墙壁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里吹出阴冷的风,带着泥土和霉味。

  “秘道。”计安说,“果然在这里。”

  他率先走进去,死士们鱼贯而入。

  秘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垒成,顶部有渗水的痕迹,水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计安点燃火折子,昏黄的光照亮前方——秘道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他们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计安立刻熄灭火折子,八人贴墙而立,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低声音的交谈:

  “快走……宰相大人说……一炷香时间……”

  “陛下走得太慢……”

  “拖也要拖走!没有陛下,我们出不了城!”

  计安眼中寒光一闪。

  他打了个手势,八名死士会意,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拐角处,四名黑衣护卫正架着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老人艰难前行。老人头发散乱,龙袍上沾满污迹,正是当朝皇帝。

  计安突然冲出。

  剑光如电,直刺最前面的护卫咽喉。那护卫大惊,急忙举刀格挡,但计安的剑太快——剑尖刺穿咽喉,鲜血喷溅。另外三名护卫反应过来,两人扑向计安,一人拽着皇帝就要往回跑。

  八名死士同时出手。

  狭窄的秘道里,刀剑碰撞声震耳欲聋。计安一剑逼退两名护卫,身形如鬼魅般闪到皇帝身边,伸手去拉:“陛下,跟我走!”

  皇帝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恐:“你……你是……”

  “臣是计安。”计安说,“先皇之子,来救您了。”

  皇帝愣住。

  就在这时,拽着他的那名护卫突然狞笑,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皇帝咽喉:“退后!否则我杀了他!”

  计安停住。

  “放下剑!”护卫大吼,“所有人放下武器!”

  计安盯着他,缓缓将长剑放在地上。八名死士见状,也纷纷放下武器。

  护卫得意地笑了:“很好。现在,转身,往回走。敢回头,我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弩箭从秘道深处射来,精准地钉进他的眉心。护卫瞪大眼睛,缓缓倒下。皇帝惊叫一声,瘫软在地。

  计安猛地回头。

  秘道深处,宰相站在那里,手中端着一架精巧的弩机。他身后,站着十余名身穿异国服饰的武士——那些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佩着弯刀,刀鞘上刻着北燕的狼头图腾。

  “北燕精锐。”计安一字一顿。

  宰相笑了:“没想到吧?我早就和北燕达成了协议。只要我助他们攻破京城,他们保我性命,还许我高官厚禄。”

  他走到皇帝身边,弯腰捡起护卫掉落的匕首,重新抵在皇帝咽喉。

  “计安,你确实厉害。”宰相说,“能追到这里,能逼我动用最后的底牌。但可惜,你还是输了。”

  计安盯着那些北燕武士:“你们北燕要撕毁和约?”

  为首的一名北燕武士上前一步,用生硬的中原话说:“和约?那是什么?我们北燕只认实力。现在,京城将破,中原将乱,正是我们南下的大好时机。”

  他看向宰相:“人到手了,走吧。我们的骑兵已经在城外接应。”

  宰相点头,拽起皇帝就要走。

  计安突然说:“你们走不了。”

  宰相回头:“哦?就凭你们九个人,还想拦住我们?”

  “不是九个人。”计安说,“是整个京城。”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秘道顶部突然传来轰鸣声——石块崩塌,尘土飞扬。数十名禁卫军从上方跳下,瞬间将秘道两端堵死。为首的是禁卫军统领,他浑身是血,但眼神锐利如鹰。

  “殿下!”统领抱拳,“皇宫内的叛军已基本肃清!青龙会会长正在拆除****!”

  宰相脸色大变:“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快——”

  “因为你太自信了。”计安说,“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你以为所有人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但你忘了,人心向背,才是胜负的关键。”

  他弯腰捡起长剑。

  “现在,放下陛下,我可以留你全尸。”

  宰相眼中闪过疯狂。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铜制机关,用力按下。

  “那就一起死吧!”

  什么也没发生。

  宰相愣住,又按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他脸色惨白:“不可能……引爆机关明明……”

  “被拆除了。”计安说,“就在你逃跑的时候,青龙会会长已经带人进入了御书房。你的那个暗格机关,确实精巧——但可惜,你告诉我的打开方法是错的。”

  宰相浑身一震。

  “龙椅左侧扶手第三颗龙珠,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一圈,再顺时针转两圈——这个顺序,一旦照做,暗格确实会打开,但里面的机关会立刻引爆。”计安缓缓说,“你告诉我错误的方法,是想让我的人去送死,顺便引爆皇宫,拖住我的追击。”

  他向前一步。

  “但你怎么知道,我早就怀疑你了?”

  宰相后退,背抵在石壁上。

  “从你那么痛快地告诉我机关位置,我就知道有诈。”计安说,“所以我在信鸽传给虞儿的血书里,让她用预知能力查看真正的解除方法。她看到了——真正的打开顺序,是逆时针两圈,顺时针一圈,再逆时针三圈。”

  宰相嘴唇颤抖:“那个灾星……那个该死的灾星……”

  “她不是灾星。”计安的声音冰冷如铁,“她是能看透天机的人。而你,才是真正的灾星——殃民的灾星。”

  他举剑。

  北燕武士们突然动了。

  十余人同时扑向计安,弯刀出鞘,寒光闪烁。禁卫军统领大吼:“保护殿下!”数十名禁卫军冲上前,与北燕武士战成一团。

  秘道狭窄,人数优势无法完全发挥。北燕武士个个身手不凡,弯刀挥舞间,已有三名禁卫军倒下。计安一剑逼退两名武士,直扑宰相。

  宰相拽着皇帝就往秘道深处跑。

  计安紧追不舍。

  转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开阔——这是一个天然的石窟,顶部有裂缝透下天光。石窟中央停着一辆马车,马匹焦躁地踏着蹄子。

  宰相将皇帝塞进马车,自己跳上驾车位,挥鞭抽马:“驾!”

  马车冲向石窟另一端的出口。

  计安纵身一跃,落在马车顶上。宰相回头,拔出匕首刺向他的脚踝。计安侧身躲过,一剑斩断缰绳——马匹受惊狂奔,马车失去控制,撞向石壁。

  轰隆!

  车厢碎裂,皇帝从里面滚出,摔在地上**。宰相也被甩出,重重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

  计安跳下马车顶,走向他。

  宰相挣扎着爬起,从怀中掏出一把火铳——那是西洋进贡的稀罕物,只有三发弹药。他瞄准计安,扣动扳机。

  砰!

  硝烟弥漫。

  计安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铅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石壁上溅起火星。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宰相又开一枪。

  这次计安挥剑格挡——长剑与铅弹碰撞,发出刺耳的锐响。剑身震颤,计安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已经冲到宰相面前。

  第三枪。

  计安没有躲。

  铅弹击中他的左肩,血花绽放。但他手中的剑,也同时刺穿了宰相的胸膛。

  宰相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的剑锋,又抬头看向计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竟然……”

  “我说过,”计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他抽出剑。

  宰相瘫软在地,胸口血如泉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计安站在原地,肩头的伤口血流不止。他看向皇帝,皇帝正挣扎着坐起,脸色苍白如纸。

  “陛下……”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真是皇兄的儿子?”

  计安单膝跪地:“是。”

  “皇兄他……当年真的……”

  “先皇是被宰相毒害的。”计安说,“宰相伪造遗诏,扶持您登基,实则将您作为傀儡。这些年,朝败,边关失守,民不聊生——都是宰相一手造成。”

  皇帝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朕……朕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天下百姓……”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计安起身,“陛下,京城还在危难中。西凉北燕联军正在攻城,我们必须——”

  他的话戛然而止。

  石窟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轰轰轰轰!整个石窟都在震颤,顶部石块簌簌落下。皇帝惊叫:“怎么回事?!”

  计安脸色大变。

  他冲出石窟,看向皇宫方向——那里,冲天的火光和浓烟比之前猛烈了十倍。爆炸声连绵不绝,仿佛整个皇宫都在崩塌。

  一名禁卫军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满是黑灰和血迹:“殿下!不好了!青龙会会长……会长他……”

  “说!”

  “会长带人进入御书房,按照您传来的方法打开了暗格,剪断了引线。”禁卫军声音发颤,“但是……但是那暗格里不止一根引线!还有第二根,埋得更深!会长刚剪断第一根,第二根就自动触发了!现在……现在皇宫地下的火药正在连环爆炸!”

  计安浑身冰凉。

  “忠义盟首领呢?关震山将军他们呢?”

  “赵首领刚带着关将军等人撤到安全点附近,爆炸就开始了!”禁卫军哭道,“现在……现在他们被困在爆炸区边缘,进退不得!而且……而且爆炸正在向城北蔓延!”

  计安抬头。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天空,但此刻的天空,被火光染成血色。皇宫在崩塌,一座座殿宇在爆炸中化为废墟。而爆炸的冲击波,正以皇宫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城北安全点,就在扩散的方向上。

  那里有关心虞。

  有陈太医。

  有关震山和所有被救出的将领。

  还有赵铁山和忠义盟精锐。

  计安握剑的手在颤抖。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只看到,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爆炸声越来越密集。

  而皇宫深处,那些被困的人,还没有撤出来。

  时间,只剩下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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