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安将关心虞轻轻放在铺着厚毯的简易床榻上,她的身体冰凉得像深秋的河水。三名医师围上来,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翻开她的眼皮,检查背部的伤口。油灯的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青龙会会长站在帐篷门口,欲言又止。远处,京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喊杀声随风飘来,像遥远的潮汐。计安跪在床榻边,握住关心虞冰冷的手。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要随时停止。医师们交换着眼神,最年长的那位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计安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中的怜悯与无奈,心里那片冰冷的火焰,终于烧穿了最后一道防线。

  “说。”他的声音嘶哑。

  年长医师叹了口气:“殿下,这位姑娘……身中奇毒。毒已入心脉,若非她体质特殊,恐怕早已……”

  “能救吗?”

  “需要解药。”医师垂下眼睛,“若三日内得不到解药,毒入骨髓,神仙难救。”

  帐篷里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在帐篷布上投出扭曲的影子。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忠义盟的探子正在营地外来回巡逻。计安的手握紧了关心虞的手指,她的指尖冰凉,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去找。”他抬起头,看向青龙会会长,“把京城里所有懂毒理的大夫都找来。悬赏万金,谁有解药,我许他三代富贵。”

  “殿下,京城现在……”

  “去找!”

  计安的声音不高,但帐篷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青龙会会长咬了咬牙,转身冲出帐篷。脚步声远去,很快,营地外响起马蹄声,几队人马分头奔向京城各个方向。计安低下头,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张开,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殿下。”忠义盟首领走进帐篷,身上还带着血腥味,“赵文渊醒了。”

  计安的眼睛没有离开关心虞的脸。

  “带过来。”

  “他的伤势很重,恐怕……”

  “带过来。”

  忠义盟首领沉默片刻,转身离开。帐篷里只剩下计安和三名医师。年长医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关心虞的几处穴位上施针。银针扎入皮肤时,关心虞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但眼睛没有睁开。

  “这样能暂时延缓毒性蔓延。”医师低声说,“但最多三日。”

  计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提醒他,时间正在流逝。

  脚步声再次响起。

  两名忠义盟成员抬着担架走进帐篷,担架上躺着赵文渊。他的双腿已经被炸断,用布条简单包扎,鲜血还在渗出。他的脸上布满烧伤的痕迹,一只眼睛被炸瞎,另一只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但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计安……”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还没死……”

  计安松开关心虞的手,站起身。

  他走到担架前,低头看着赵文渊。

  “解药在哪里。”

  赵文渊笑了。

  笑声断断续续,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没有……解药……我告诉过你……”

  “你给她下的毒。”计安的声音很平静,“你逼她做替身,给她下了毒。解药在哪里。”

  赵文渊的独眼转动了一下,看向床榻上的关心虞。

  “她……还没死?”

  计安的手握成了拳。

  指甲陷进掌心,鲜血渗出。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解药在哪里。”他重复道。

  赵文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又笑了。

  “城南……梧桐巷……第三座宅子……”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地下密室……有你要的东西……解药……还有……我和邻国来往的全部书信……”

  计安盯着他:“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赵文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我想看你……去送死……”

  帐篷里的油灯突然晃动了一下。

  计安转身,看向忠义盟首领:“他说的是真的?”

  “梧桐巷确实有赵文渊的一处秘密府邸。”忠义盟首领沉声道,“但那里现在很可能有埋伏。殿下,赵文渊是在引您入瓮。”

  计安回头看向赵文渊。

  赵文渊还在笑,笑得浑身颤抖,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担架上的布。

  “去啊……计安……去救她……你不是爱她吗……为了她……去死啊……”

  计安闭上眼睛。

  三息。

  他睁开眼睛,眼中已无波澜。

  “备马。”

  “殿下!”忠义盟首领急道,“这明显是陷阱!赵文渊想用解药引您去送死!京城现在到处都是敌军,梧桐巷靠近皇宫,正是战况最激烈的地方!”

  “备马。”计安重复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忠义盟首领咬了咬牙,转身冲出帐篷。很快,外面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和甲胄碰撞的声音。计安走回床榻边,弯腰,在关心虞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她的额头冰凉。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帐篷。

  营地外,二十名青龙会精锐已经整装待发。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腰间佩刀,背上背着弩箭。忠义盟首领牵来一匹黑马,马鞍上挂着长剑和短弩。

  “殿下,我和您一起去。”青龙会会长拖着受伤的左臂走过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你留下。”计安翻身上马,“保护营地,保护她。”

  “可是……”

  “这是命令。”

  计安勒紧缰绳,黑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晨光已经彻底撕破夜幕,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京城,火光和黑烟交织,喊杀声越来越清晰。计安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帐篷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和床榻上苍白的人影。

  他转过头。

  “出发。”

  二十一人,二十一匹马,像黑色的箭矢,射向京城方向。

  马蹄踏碎晨露,扬起尘土。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计安伏在马背上,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墙。城墙已经多处坍塌,城门口堆满了尸体,有禁卫军的,也有邻国士兵的。几面残破的旗帜在晨风中飘荡,上面沾满了血。

  “殿下,从西门进!”青龙会精锐中有人喊道,“西门守军还在抵抗!”

  计安调转马头,冲向西门。

  西门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几十名禁卫军残部背靠城墙,用长矛和盾牌组成最后的防线。他们身后,是数百名百姓,老人、妇女、孩子,缩在墙角,眼中满是恐惧。邻国士兵正在发起最后的冲锋,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计安拔出长剑。

  “杀!”

  二十一人冲入敌阵。

  长剑劈开盔甲,短弩射穿喉咙。计安的马撞飞两名敌兵,长剑横扫,斩断三根长矛。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腥甜。他感觉不到恐惧,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拿到解药,救她。

  青龙会精锐像一把尖刀,撕开了敌军的阵型。禁卫军残部看见他们,眼中燃起希望。

  “是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来了!”

  计安没有停留。

  他冲过城门,冲进街道。街道两旁,房屋在燃烧,尸体横陈。几个邻国士兵正在砸开一户人家的门,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计安勒马,短弩连发,三支弩箭射穿三名敌兵的后心。他没有下马,继续向前。

  梧桐巷在城南,靠近皇宫。

  越往南走,战斗越激烈。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士兵的,也有平民的。几辆马车被掀翻在地,货物散落一地,被火焰吞噬。计安看见一个孩子趴在母亲的尸体上哭泣,看见一个老人用拐杖敲打敌兵的盔甲,然后被一刀砍倒。

  他的眼睛红了。

  但他不能停。

  马蹄踏过血泊,溅起暗红色的水花。转过一个街角,皇宫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皇宫的宫墙上插满了邻国的旗帜,宫门大开,里面传来厮杀声。禁卫军还在抵抗,但已经节节败退。

  梧桐巷就在皇宫东侧。

  一条狭窄的巷子,两旁是青砖灰瓦的宅院。第三座宅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赵府”二字。门紧闭着,门环上落满了灰尘。

  计安勒马。

  “下马。”

  二十一人翻身下马,抽出武器。忠义盟首领上前,轻轻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着。

  “破门。”

  两名青龙会精锐上前,用肩膀撞向木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没有开。计安拔出短剑,走到门前,剑尖插入门缝,用力一撬。门闩断裂,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院子里空无一人。

  青石板铺成的地面,长满了青苔。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台上放着木桶。正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搜。”

  青龙会精锐分散开来,搜查各个房间。计安走进正房,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已经泛黄,边角破损。计安走到画前,伸手摸了摸画后的墙壁。

  墙壁是实的。

  他转身,看向地面。

  青石板铺得很平整,但有一块石板的边缘,缝隙比其他石板略宽。

  计安蹲下身,用手指抠住缝隙,用力一掀。

  石板被掀开。

  下面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上来,带着霉味和淡淡的药草味。

  “殿下,找到了!”

  计安站起身,从青龙会会长手中接过火把。他率先走下阶梯,忠义盟首领紧随其后。阶梯很陡,大约下了二十几级,来到一个地下密室。密室不大,大约三丈见方,四面都是石壁。石壁上挂着油灯,灯油已经干涸。

  密室中央,放着一个木架。

  木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计安举着火把,一个个看过去。标签上写着各种毒药的名字:鹤顶红、断肠草、七步倒……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白色的瓷瓶。

  标签上写着三个字:相思引。

  解药。

  计安伸手,拿起瓷瓶。瓷瓶很轻,里面似乎只有几粒药丸。他打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是淡绿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就是这个。”忠义盟首领低声道。

  计安将药丸放回瓶中,塞紧瓶塞。他转身,看向木架旁边的一个铁箱。铁箱没有上锁,他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封信。信封上盖着邻国的国玺,收信人都是赵文渊。

  计安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写着邻国君主与赵文渊密谋的内容:如何里应外合攻破京城,如何扶持傀儡皇帝,如何瓜分疆土……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愤怒。

  是庆幸。

  有了这些证据,他就能彻底洗刷忠勇侯府的冤屈,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就能……

  “殿下!”

  忠义盟首领突然低喝一声。

  计安抬头。

  密室的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中计了。”忠义盟首领拔出刀,“赵文渊果然设了埋伏。”

  计安将瓷瓶和信件塞进怀中,拔出短剑。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了阶梯上方。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下面的人,可是国师大人?”

  计安一愣。

  这个声音……很陌生。

  “老夫姓陈,是京城济世堂的大夫。”苍老的声音继续说,“听说国师大人在寻找解药,老夫特来相助。”

  计安和忠义盟首领对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忠义盟首领沉声问道。

  “赵文渊的秘密府邸,老夫知道。”陈大夫的声音很平静,“他曾经找老夫配制过‘相思引’的毒药,也问过解药的方子。老夫当时留了一手,没有告诉他真正的解药需要三味特殊的药材。”

  计安握紧了短剑。

  “你带来了?”

  “带来了。”

  计安沉默片刻。

  “下来。”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提着药箱,缓缓走下阶梯。他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棋子。

  他走到密室中,看了一眼木架上的瓶瓶罐罐,又看向计安。

  “国师大人手中的‘相思引’解药,是假的。”他说,“赵文渊故意放在这里,引您来取。真正的解药,需要现配现服,否则药效会大打折扣。”

  计安盯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陈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三个小布袋,打开袋口。

  第一个袋子里,是几片干枯的叶子,叶子呈暗红色,边缘有锯齿。

  第二个袋子里,是几根黑色的根茎,根茎很细,像头发丝。

  第三个袋子里,是几粒白色的种子,种子表面有淡淡的光泽。

  “这是‘血锯齿’、‘墨丝藤’和‘月光籽’。”陈大夫说,“三味药材,缺一不可。赵文渊只知道前两味,不知道第三味。所以他配制的解药,只能延缓毒性,不能根治。”

  计安看着那三味药材。

  他不懂药理。

  但他记得,关心虞曾经说过,她研究过天下奇毒,其中有一种叫“相思引”的毒,解药需要三味特殊的药材,其中一味“月光籽”只生长在极北之地的雪山之巅,十年一开花,十年一结果,极其罕见。

  “你要什么。”计安问。

  “什么都不要。”陈大夫摇头,“老夫行医五十年,只救人,不图报。国师大人为百姓除奸佞,老夫敬佩。这位姑娘为救您而中毒,老夫更不能见死不救。”

  计安沉默。

  然后,他收起短剑。

  “需要多久。”

  “半个时辰。”陈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铜炉,一个药臼,开始研磨药材。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稳定,没有一丝颤抖。血锯齿的叶子被捣成粉末,墨丝藤的根茎被切成薄片,月光籽的种子被轻轻碾碎。

  铜炉里升起火,药臼里的药材被倒入一个小陶罐,加入清水,放在火上熬煮。

  密室里弥漫开一股奇特的味道。

  苦涩中带着清香,清香中又有一丝辛辣。

  计安站在一旁,看着陈大夫熬药。忠义盟首领守在阶梯口,警惕地听着上面的动静。青龙会精锐分散在密室四周,手握刀柄,随时准备战斗。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陶罐里的药液开始沸腾,冒出白色的蒸汽。蒸汽在密室里弥漫,带着药香。计安看着那蒸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关心虞的时候。她只有三岁,被国师府的人带到他的面前。她穿着小小的襦裙,头发扎成两个小髻,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色的葡萄。她看着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孩子,与众不同。

  后来,他教她读书,教她写字,教她谋略。她学得很快,一点就通。她喜欢看星星,喜欢研究天象。她说,星星会说话,只是人们听不懂。

  她说,她是灾星,但她不怕。

  她说,她要为家族平反,要洗刷污名。

  她说……

  “药好了。”

  陈大夫的声音打断了计安的回忆。

  陶罐里的药液已经熬成浓稠的褐色,散发出浓郁的药香。陈大夫将药液倒入一个瓷碗,递给计安。

  “趁热服下,效果最好。”

  计安接过瓷碗,碗很烫,但他感觉不到。他转身,快步走上阶梯。忠义盟首领和青龙会精锐紧随其后。走出宅子,走出梧桐巷,翻身上马。

  “回营地!”

  二十一匹马,像黑色的旋风,冲出京城。

  晨光已经彻底照亮大地。远处的营地,帐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计安冲进营地,翻身下马,冲进帐篷。

  关心虞还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三名医师围在旁边,看见计安手中的药碗,都愣住了。

  “让开。”

  计安走到床榻边,扶起关心虞。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他舀起一勺药液,轻轻吹凉,送到她的唇边。

  药液流进她的嘴里。

  她吞咽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一碗药,喂了整整一刻钟。

  喂完药,计安将她轻轻放回床榻,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

  帐篷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油灯的火焰跳动,帐篷布被晨风吹得微微起伏。远处,京城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马蹄声和号角声。天彻底亮了。

  然后——

  关心虞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嘴唇,动了动。

  “水……”

  声音很轻,很微弱。

  但计安听见了。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水!快拿水!”

  忠义盟首领冲出去,很快端来一碗温水。计安扶起关心虞,将水碗送到她的唇边。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了半碗,然后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有些涣散。

  她看着计安,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没事……”

  计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我没事。”他的声音哽咽,“你也没事。我们都没事。”

  关心虞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她的脸色,开始恢复血色。

  但计安感觉到,她的身体,很虚弱。虚弱得像一片羽毛,轻轻一吹就会飘走。

  陈大夫走进帐篷,为关心虞把脉。

  他把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看向计安。

  “毒解了。”他说,“但她的身体,受损严重。需要静养至少半年,不能劳累,不能动武。”

  计安点头:“还有呢。”

  陈大夫沉默片刻。

  “老夫行医五十年,见过各种奇症。”他缓缓道,“这位姑娘,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但现在,这种能力……消失了。”

  计安一愣:“什么能力?”

  “老夫说不清。”陈大夫摇头,“但把脉时,老夫感觉到,她的经脉中,原本有一股特殊的气息在流动。现在,那股气息……断了。”

  计安低头,看向怀里的关心虞。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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