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渐深,小院彻底被生机裹住。

  桃树抽枝开花,粉白一片,风一吹便落得满院花瓣;竹林青翠欲滴,溪水潺潺更欢,连墙角都冒出点点野花,一步一景,皆是温柔。

  关心虞近来最爱做的,便是坐在桃树下绣花。

  阳光穿过花枝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低头走线,绣帕上是一对并肩而立的人影,一男一女,守着一间小院,旁题四个字:岁岁平安。

  计安从不远走,就在院中打理花草、劈柴晒菜,时不时抬眼望她一眼,确认她安安稳稳在视线里,才放心继续做事。

  日子安静到近乎单调,却安稳得让人上瘾。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院门外又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似刺客,不似官差,只带着几分恭敬。

  计安起身开门,门外仍是那名暗卫,躬身行礼,低声禀报道:

  “殿下,京城传来消息,新君亲政,朝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朝中旧臣安定,边疆无战事,一切都如您所愿。”

  计安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无波:

  “知道了,不必再来通报,陛下自有章法。”

  “是。”暗卫顿了顿,又低声道,“陛下还有口谕,说殿下若想回京,皇宫与王府永远为您留着;若不愿,便只愿您一生平安顺遂。”

  计安望向院内桃树下那个安静绣花的身影,眼底瞬间软了下来,轻声道:

  “回去告诉陛下,我已得此生所愿,再无他求。京城的一切,不必再记挂我。”

  “属下明白。”

  暗卫不再多言,躬身一拜,悄无声息退入林间,再无踪迹。

  院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与朝堂的牵连。

  关心虞放下绣帕,抬头看向他,轻声问:“是京城来的?”

  “是。”计安走回她身边,在竹椅上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一切都好,江山安稳。”

  “那就好。”关心虞笑了笑,没有再多问。

  于她而言,京城是过去,是伤痛,是曾经挣扎求生的地方;而这间小院,才是现在,是家,是以后漫长的一辈子。

  计安看着她通透安稳的模样,轻声道:

  “他们说,皇宫和爵位,还可以给我留着。”

  关心虞仰头看他,眼底没有惊讶,没有不舍,只有清澈温柔:

  “那你想回去吗?”

  “不想。”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江山有新君守着,天下有百姓自己过着,我早已完成该做的事。”

  他轻轻抚摸她的发丝,一字一句,认真而温柔:

  “我这一生,该报的恩报了,该平的乱平了,该还的债还了,该守护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锁住她,声音轻而坚定:

  “已经安安稳稳,守在我身边了。”

  关心虞心口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却笑得眉眼弯弯。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万里江山,九五之尊,无上权位,在他眼里,都不及她这一院桃花,一盏清茶,一声温柔的“阿安”。

  计安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望着满院桃花,轻声道:

  “心虞,我平生至此,再无遗憾。”

  少年从军,青年定江山,中年归隐山林。

  不负天下,不负先皇,不负黎民,不负本心,更不负她。

  人生走到这一步,夫复何求。

  关心虞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回应:

  “我也是。”

  家没了,他给她重建了一个家;

  路断了,他给她重新铺了一条路;

  心碎了,他一点点捧在手里,补全、暖热、收好。

  她这一生,颠沛过,伤痛过,绝望过,也终于被好好爱过,好好守护过。

  桃花轻轻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衣袖上,像一场温柔不散的雨。

  许久,关心虞轻声开口:

  “阿安,我们就这样,一直到老,好不好?”

  “好。”

  “老了以后,走不动了,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嗯。”

  “你给我讲故事,我给你唱小时候的歌谣。”

  “好。”

  “谁先走,另一个人都要好好活下去,带着两个人的份,好好活着。”

  这句话刚说完,计安忽然收紧手臂,紧紧抱着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不许说这种话。”

  “我要陪着你,你活着,我就陪着;你老了,我也陪着;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关心虞眼眶一热,轻轻点头,把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

  “好,不说了。我们都长命百岁,一起老,一起走。”

  人生最安稳的幸福,莫过于此:

  不问来路,不问归途,只守眼前这一刻,只惜身边这一人。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与桃树、小院、溪水融成一幅温柔的画。

  傍晚,炊烟升起。

  计安下厨,关心虞烧火,火光映着两张温和安静的脸。

  锅里煮着她爱喝的粥,香气淡淡漫开,是人间最踏实的味道。

  晚饭过后,夜色温柔,繁星满天。

  两人依旧坐在院门口,手拉着手,看星星,看月亮,不说话,也心安。

  关心虞忽然轻声念道: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她顿了顿,轻轻靠紧他,笑着补上一句:

  “可我现在,不用等灯,也不用盼雨。”

  “我有你,有小院,有桃花,有一辈子的安稳。”

  计安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缓,如同这漫天星光:

  “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安稳。”

  你值得,

  无灾无难,

  无忧无惧,

  无风无雨,

  只有我,只有温柔,只有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夜渐深,小院归于寂静。

  屋内暖炉依旧,灯火温柔,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一夜安稳。

  从前那些辗转反侧、噩梦缠身的夜晚,早已彻底远去。

  从今往后,每一夜,都能睡得踏实、安心、温暖。

  因为身边有了那个,能为她挡尽世间风雨、护她一生周全的人。

  平生至此,无憾无怨。

  往后余生,只愿与君共余年。

  桃花落尽会再开,春去秋来会再回,

  而他们之间的情意,历经风雨,沉淀岁月,

  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稳,越来越长。

  ——第25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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