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轻轻一晃,又是几载春秋。

  江南的雨,年年如约;小院的桃,岁岁盛开。当年青涩求学的少年,早已金榜题名,入朝为官,始终记着本心,做了清廉正直的好官。他偶尔会派人送来书信与物件,报一声平安,道一句思念,却从不多做打扰,懂得他们最想要的是宁静。

  京城里的风云起落,江山间的朝代更迭,似乎都与这方小院隔了万水千山,再也传不进这对寻常夫妻的耳中。

  关心虞的眉眼,愈发温润柔和。

  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刻薄与沧桑,只养出了一身安稳恬淡的气质。她依旧爱笑,爱低头绣花,爱围着灶台忙碌,爱看着计安时,眼底发亮。

  而计安,早已褪去了最后一丝当年的锋芒。

  曾经那双握过兵权、定过江山、执过利剑的手,如今只会为她煮粥、为她劈柴、为她描眉、为她绾发。他的眼神不再冷冽,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只装得下一个她,一座小院,一段岁月。

  这一日,又是一个春光正好的午后。

  桃花落满肩头,暖风醉人。

  关心虞坐在竹椅上,微微有些犯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轻声道:

  “阿安,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计安坐在她身旁,轻轻握着她的手,用指尖慢慢梳理她的长发,声音低柔:

  “梦见什么了?”

  “梦见很久以前,雪很大,天很冷,我一个人,好害怕。”她声音轻轻的,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然后,有一个人走过来,对我说,别怕,我护着你。”

  计安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泛起心疼,轻声应:

  “我在。”

  “后来又梦见,好多纷争,好多仇恨,好多身不由己。”她缓缓道,“我以为我会死在那些黑暗里,再也看不到光。”

  “但我没有让你留在黑暗里。”计安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我把你带到了光里,带到了这里,带到了我身边。”

  关心虞缓缓睁开眼,望向他,眼底清澈无波,只有安稳与温柔:

  “嗯,所以我现在,一点都不害怕了。”

  那些曾经让她彻夜难眠的伤痛,那些让她撕心裂肺的过往,如今再想起,已经淡得像一阵烟。

  不是忘记,是原谅,是释怀,是被眼前的温柔,彻底治愈。

  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眉眼,像在触摸一件失而复得、珍之重之的宝物:

  “阿安,你老了一点。”

  “嗯。”计安笑着点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和你一起老。”

  “头发也有几根白了。”

  “嗯。”

  “以后会越来越白。”

  “好。”

  他答得心甘情愿,满脸欢喜。

  能和她一起白头,是他这一生,求之不得的圆满。

  关心虞忽然笑了,眉眼弯成月牙,轻声说:

  “那我也要快点老,这样我们就一样了。”

  计安被她逗笑,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绵长、刻入骨髓的吻。

  没有年少时的急切,没有风雨中的心疼,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与深情。

  一吻罢,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

  “心虞,我这一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只有两个。”

  “哪两个?”

  “第一,是那年风雪,救下你。

  第二,是放下江山,带你回家。”

  他这一生,守过天下,却只想守一人;

  看过江山万里,却只愿看她一笑。

  关心虞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落泪,只是用力点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

  她这一生,最正确的事,就是信他,等他,爱他,陪他。

  从一声“师父”,到一声“阿安”,从青丝,到白首。

  风轻轻吹过小院,桃花瓣簌簌落下。

  落在他们的发间,落在交握的手上,落在这段被时光温柔以待的岁月里。

  关心虞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声音轻得像春风:

  “阿安,就这样吧。”

  就这样,不慌不忙,不悲不喜。

  就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就这样,三餐四季,细水长流。

  就这样,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计安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抱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刻的圆满。

  屋外,青山依旧,绿水长流。

  屋内,温暖如初,岁月静好。

  半生尘嚣,终于在此刻,归于宁静。

  一世温柔,从今往后,全部予一人。

  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结尾,没有荡气回肠的落幕。

  有的只是最朴素、最安稳、最让人羡慕的结局:

  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伴你到白头,有人守你到终身。

  从前万般皆是过往,

  往后眼底全是温柔。

  ——第25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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