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一阵叮铃哐啷的兵器碰撞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可是又很快地安静了下来。

  仿佛刚刚的喧嚣,只是几人的幻觉,从未存在过。

  和云羿交换视线,确定外面已经控制好后,林溪迈开步子,走到黑袍面前。

  面对林溪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黑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因为他总觉得林溪那双黑眸在紫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什么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留意到黑袍的动作,林溪扬了扬嘴角,“你能让他们冷静下来吗?”

  黑袍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你让我去面对他们?”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你不是想让我‘别像你一样’吗?”林溪直视着他那双纯黑没有眼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就证明给我看,你不是只会躲在背后操纵别人的傀儡师。”

  黑袍看着林溪,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林溪想要解决外面那群人轻而易举。就像是林溪想要解决他,只需要扣动一下扳机。

  对他说这样一番话,看似建议,实则威胁。

  林溪是在给他递上投名状的机会。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林溪是一样的人,可是现在,黑袍才意识到,他根本就比不上眼前这个看似风一吹就倒的女人。

  一时间,洞内一片寂静。

  火把的光芒在洞口跳跃,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

  月影跪在地上,红色的长发散落一地,沾满了灰尘和碎石。此刻一张脸惨白得像死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睛在黑袍和林溪之间来回移动,那里面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被抛弃的茫然。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黑袍的态度突然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她不知道刚刚洞外还那么的嘈杂,为何突然就恢复了安静。

  她更加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那么无所不能的黑袍,一直对林溪抱有敌意的黑袍,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有一点月影很确定,那就是,她已经被抛弃了。

  又一次,被抛弃。

  云羿靠在洞壁上,湛蓝的眼眸中倒映着火把的光芒。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对紧贴着后背的翅膀,不知什么时候微微张开了一些。

  黑袍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影的颤抖变成了剧烈的哆嗦,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得得”的声响。

  然后,他动了。

  他缓缓走向洞口。

  那动作很慢,慢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灰色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袍角拖在地上,扫起一小片灰尘。

  每走一步,手中的紫色结晶就黯淡一分,那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吸走了。

  每走一步,他佝偻的身形似乎就挺直一分,像是有什么力量从脊柱里重新生长出来。

  走到洞口时,他停下脚步。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他的袍角,也吹动他灰色的头发。火把的光芒从下方照上来,将他那张脸映得明暗分明。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林溪,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刮下来的:“如果我死了,告诉后来人,别走我的老路。”

  然后,他迈步走出洞口。

  雷恩站到林溪身旁,目光落在瘫软在地上的月影身上,“林溪,她怎么处理?”

  林溪看了地上的月影一眼,开口道:“她还有用,先等外面的事情结束再说。”

  “那咱们要现在出去吗?”

  林溪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雷恩,“雷恩,你让我靠一会儿,我有点累。”

  听到林溪说自己累了,雷恩点了点头,下一瞬直接变成了银狼模样。

  瞧见雷恩的动作,林溪原本想说他让自己暂时靠一下就行。不过,雷恩变成这副模样的话,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林溪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一点也没有打算去理会地上的月影。

  洞外的空地上,火把的光芒将黑夜撕成了碎片。

  至少七八十支火把插在石缝里、举在人手中,把这片原本幽暗诡异的石林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跳跃着,将那些奇诡的石柱映成一根根燃烧的巨柱,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互相交叠,像是一片混乱的挣扎的黑色丛林。

  三个部落的人被新星聚落的人围成了一圈,每个人的脸上神色各异,唯一相同的,是恐惧。

  新星聚落武器的厉害,他们都很清楚,只要敢动一下,立刻就能见红。

  尤其是这群人中的岩山,他个头高大,是新星聚落里最为强大的战士之一。

  最前面的是鹿角部落的族长,他佝偻的身形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苍老,握着木杖的手在剧烈颤抖,枯瘦的手指像是一碰就要折断。

  瞧见黑袍出现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恐惧和愤怒,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口,嘴巴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

  “就是他!”

  原本安静的环境,因为鹿族族长的这一吼,人群中又有人尖声喊道。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鸟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就是他让我们放那个东西的!”

  “就是他蛊惑月影祭司的!”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怪物!他是个怪物!”

  喊叫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潮水,又像是兽群受惊时的嘶鸣。

  有人举着火把往前冲了几步,可是在看到面前拦着他们的武器时,又后怕地停下脚步。

  火把的光芒照在黑袍身上。

  他站在洞口,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身位,灰色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些光芒照在他灰色的皮肤上,将每一道诡异的纹路都照得纤毫毕现。照在他纯黑的眼睛上,那两团黑色深得像是要把所有的光都吞进去。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鹿族战士握着的木矛“啪”地掉在地上,他弯下腰去捡,手抖得厉害,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

  黑袍站在洞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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