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言止步,齐绥与他竞争发运使一职,李大人惯来认可他,齐绥这个时候过去做什么?

  “可晓得去做了什么?”陆卿言不敢马虎,毕竟事关到自己的仕途。

  齐国公在朝颇有威望,李大人刚正不阿才与陛下举荐他,若迫于齐国公在朝的势力,他这次升任一事岌岌可危。

  “入府后的事情……”小厮无措,“打听不到。”

  陆卿言负身而立,脸色难看极了,齐绥与他惯来不和,这回见到李大人,必然会添油加醋说他的不对。

  陆卿言望了一眼庭院,转身匆匆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春玉转身回屋,忍不住开口:“姑娘,世子好像知道什么了,没进门又走了。”

  这是第一回看到世子这么为难!

  温竹低头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拢了拢身上的衣襟,“这只是开始罢了。”

  陆卿言晚上没有回来。

  翌日清晨,春玉从外面拿出来一封信,递给温竹。

  温竹卧于榻上,这两日奔波,伤了身子,她打算不再理会外面的事情,好好坐月子。

  书上写着陆卿言的行踪,字迹笔走龙蛇,十分眼熟。

  信上所写,陆卿言昨晚去找李大郎君,试图套话。不知为何,李大郎君拒绝他,转头去赴了齐绥的宴席。

  陆卿言在酒楼前站了半夜,吹了一肚子风。

  得意太久,小小的挫折便让他直不起腰来。

  温竹冷冷地笑了,她太清楚陆卿言的为人,看似重规矩,世家郎君,光风霁月。实则是将规矩自己偏向自己罢了。

  如同这回娶平妻,扬言给温姝后半辈子照顾。

  温姝是侯府嫡女,父母皆在,需要他这个竹马来关心?

  “春玉,去找齐绥,告诉他,我帮他不易,需要他用城北绣坊来换。”

  “就是我们府里做衣裳的铺子?”春玉拍手叫好,“那间绣坊做的衣裳好看又精致,我听说三小姐花高价去做衣裳,对方以排期为由拒绝了。”

  府里的衣裳都在城北绣坊做,不过需要提前三月安排,

  温竹颔首,“那是齐绥的铺子。”

  李大人老迈,不少人盯着发运使的位置,她提前两年来布局。

  陆卿言用不上,她也不能亏本,必然从中间捞些利益回来。

  国公府有三年没有与绣坊结账了,齐绥不催,国公府的管事便想着赖账。

  府内的夫人小姐却变本加厉,事事都要挑好的,如今欠下一笔巨额欠债。

  春玉笑道:“奴婢这就去。”

  春玉悄悄出府,拿着令牌前往城北绣坊,巧合的是齐绥本人就在。

  齐绥与陆卿言同岁,五官偏于妩媚,雌雄莫辨,世人皆称其妖艳,比不得青云公子陆卿言这般的谪仙郎君。

  这些年来陆卿言屡屡在皇帝面前的脸,俨然压过同岁的齐绥。

  齐绥此人爱沾花惹草,听闻其红颜从家门口排到长街上,且此人出手阔绰,哪个青楼女子不喜欢这样的贵客。

  春玉凭借着玉令见到齐绥。

  齐绥穿着一身红衣,歪靠着躺椅,肌肤雪白,甚至粉妍似桃夭,看得春玉自己都自惭形秽。

  “世子,我家东家说帮您这么大的忙,想要您用这间绣坊换,若是不成,眼下换人也来得及。”

  “呦,春玉呀。”齐绥眯了眯眼睛,衣袂轻摇,摆手道:“一间绣坊换陆卿言吃瘪,这是天大的好事,好说好说。”

  闻言,春玉松了口气,“谢齐世子。”

  “不要谢,各取所需罢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回看到陆卿言吃憋,这个滋味啊,本世子舒服极了。”齐绥痛极了,又问:“听说你家大姑娘回来了?”

  春玉点头,齐绥笑得拍大腿,爽快道:“好事啊。”

  春玉不解,齐绥也不作解释,让人将绣坊的商契的契拿给她,说道:“让你家东家休要再作乱,事成后,爷给你找个好郎君。”

  “奴婢不要。”春玉接过匣子,屈膝行礼,转身走了。

  春玉走后,屏风后走出来一个青衣男子。

  男子约莫二十五岁,衣摆处用银线暗绣着疏疏竹影,行走时恍若碧波漾月,更似枝头月。

  他眼如深潭沉星,鼻梁高挺若玉峰削成。

  齐绥见他如此高冷模样,嗤笑道:“你刚刚为何躲起来,你可是止云阁的二东家。”

  止云阁是京城近年来兴起的一家商号,上下涉及诸多,水陆二路的生意不说,甚至京城东西二街半数的铺子都是止云阁的。

  却无人知晓,止云阁的大东家,是深居后宅的温竹。

  更无人能想到,止云阁的二东家,眼前这个男人,会是当朝丞相——

  裴行止!

  年岁尚轻已为百官之首,手段凌厉,卓尔不群,更是裴家百年难得一见的良才。

  私下里,却与温竹合作多年,背地里操控着京城经济命脉!

  齐绥这些年来也将重点放在生意上,赚了些钱,当众被陆卿言指责满身铜臭味。

  若不是裴行止拉着,他当场就要拆穿陆卿言靠着妻子做生意步步高升的面目!

  说他满身铜臭味,殊不知他这些年来上下打点的钱都是妻子做生意来的钱!

  裴行止望着门口:“急什么,看好戏罢了。”

  “看什么好戏,你们大东家要我这间绣坊干什么?”齐绥坐直身子。

  裴行止冷笑:“既然是我们的铺子了,那就派人去陆家催债,三年来的账目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他的声音清洌,如同山涧流过碎石的泉水,干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裴行止收回目光,落回自己修长洁净的手指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暗绣的竹影纹路。

  齐绥纳闷:“先前是你不让我催债,现在你怎么又要催债了,裴相,你怎么出尔反尔?”

  裴行止没有回答,走出绣坊,坐上马车离开。

  马车朝相府驶过去,车内的裴行止掀开车帘,窥见一男人站在路口,衣衫褴褛,依稀可见好看的相貌,粗布短打勾勒出一身肌肉轮廓。

  仿若是个江湖游侠!

  男人正拿着画像见人就问,“你见过画上的女子吗?”

  “没见过。”路人摆摆手,匆匆离开。

  男人转身继续去问,很快被人推开,他不敢放弃,捏着画像的手狠狠攥紧。

  裴行止多看两眼,文成挑眉,顺着主子的视线看过去,很有眼色地下马走过去。

  “郎君,您见过这个女人吗?”男人凑到文成面前。

  文成扫了一眼,陡然一颤,下意识就问:“这人是谁?”

  男人叹气,“这是我府上的妾,放火烧了府邸,私自潜逃了。”

  妾?文成心中震惊,转身走向马车。

  他疑惑不解,与裴相说道:“他拿着温家大姑娘的画像,说、大姑娘是他的妾!”

  温家大姑娘不是生病离京吗?

  怎么会成了江湖游侠的妾?

  裴行止的指尖停在车帘边缘。

  那帘子是上好的云纹缎,日光透过来时,在他指节上投下浅淡的影。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处覆下两道弧形的荫翳,像初冬结在枯荷上的薄霜。

  文成喜不自胜:“可要将这人捉住送给大东家?”

  这么一来,大东家与陆世子不会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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