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和墨行川赶回国公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王福住所的焦黑废墟像一块没愈合的伤疤,横亘在国公府的后院,无声地嘲讽着他们的慢了一步。

  线索断了,且断得简单粗暴。

  墨行川留了心腹处理现场,亲自送温言回府。

  刚跨进大门,一股低气压便扑面而来。

  下人们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大气不敢出。

  正厅灯火通明,顾远坐在主位,脸黑得像锅底,面前的茶水早凉透了。

  见温言进门,顾远反手将茶杯狠狠掼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胡闹!”

  他猛地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温言:“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今天闯了多大的祸吗!”

  墨行川刚想上前:“国公爷……”

  “墨大人!”顾远根本不给面子,直接截断,

  “惜微是待嫁的闺阁女儿,不是你们大理寺的捕快!”

  “跟着你们去抄家抓人,闹得满城风雨,以后她的脸往哪搁?”

  “你是帮她还是害她!”

  温言却比他还快,反手拦住墨行川,平静地迎上父亲的怒火。

  “父亲息怒。”

  “您是在气女儿跟着墨大人抛头露面,还是在气女儿查案,惊动了您不想惊动的人?”

  温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顾远色厉内荏的外壳。

  顾远一滞,

  怒火仿佛被浇了一勺冷水,

  卡在喉咙里:“你……胡说什么!”

  “死者是我。”

  温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字字诛心。

  “一桩针对您亲生女儿的,蓄意谋杀。”

  她将账本复印件和那块刻着“王福”的腰牌,重重拍在桌案上。

  “您府上的管家王福,三个月,十七次,四十五两砒霜。每天一钱,顿顿不落,全进了女儿的胃里。”

  “父亲,您看看我。”

  温言直视着他,“要不是女儿命硬,您现在看到的,就不是活人,而是灵堂里的牌位!”

  顾远低头看着桌上的铁证,

  再抬头看看女儿那张过分冷静的脸,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前段时间女儿那场几乎要了命的大病,

  那些熬干了的药渣,

  那些痛苦的呻吟,

  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这……王福他疯了?他哪来的胆子!”

  “他没胆子,他是条狗,听主人的话而已。”温言冷笑,“他的主人,是靖王府。”

  “靖王府”三个字一出,顾远双腿一软,跌坐回太师椅里。

  “不……不可能……那可是未来的储君,是你未来的夫家……”

  “为什么?”温言替他问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大概是嫌我这个正主碍眼,挡了那位‘白月光’的路吧。”

  “惜微!住口!”

  顾远猛地拍桌,脸色惨白如纸,“这话是能乱说的?那是污蔑皇子!是要掉脑袋的!”

  他冲到温言面前,语气从暴怒变成了近乎哀求的卑微:“听爹一句劝,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就当是王福贪财害命,已经死了便算了!爹明天就进宫请罪,你别查了,咱们惹不起!”

  温言看着眼前这个被皇权吓破胆的父亲,只觉得可悲。

  “有人把刀架在您女儿脖子上,您让我别查?还要去给凶手磕头?”

  她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击在他心上。

  “父亲,您看着我的眼睛。”

  “在您心里,究竟是国公府那块牌匾重要,还是女儿这条命重要?”

  顾远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爱女儿!那是他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

  可……可那泼天的权势,就像一座山压在他背上,压得他几十年都直不起腰。

  “丫头啊!那可是靖王!咱们拿什么斗?”顾远急得团团转,“忍一时风平浪静,爹再给你寻门好亲事……”

  “忍?”温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王福被烧成焦炭,济世堂掌柜死在公堂。两条人命,说没就没。您觉得这是巧合?这是灭口!”

  “他们杀人如麻,会在乎多我一个陪葬?”

  温言眼神如刀,刮过他的脸。

  “我若不查,不是风平浪静,是等着被钝刀子割肉,死得不明不白!”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顾远僵在原地。

  他突然发现,自从那场大病后,这个女儿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深闺小姐,

  她现在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冷静,透着股让他都心惊的狠劲。

  这时,内堂帘子一掀,国公夫人红着眼走了出来。

  她一把拉住顾远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老爷!惜微说得对!刀都架脖子上了,咱们还要当缩头乌龟吗?”

  她转头握住温言冰冷的手:“惜微,你想怎么做?娘听你的!”

  温言看着母亲,眼底的寒冰终于化开了一角。

  “我要自诉。”

  “把案子告上大理寺,把证据摆在金銮殿上。”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那光鲜亮丽的靖王府,究竟是个什么吃人的魔窟。”

  “你疯了!”顾远失声惊呼,“这是把全家架在火上烤!”

  “不,父亲。”温言摇头,神色清冷,“我这是把全家从火坑里拉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扔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您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就在今日午朝,靖王已经先下手为强,在御前参了我一本。”

  “他说我大病之后神志不清,嫉妒成性,污蔑王府管家,以此逼他退婚。”

  轰——!

  顾远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呆若木鸡。

  原来他还在想着如何委曲求全,对方却早已磨刀霍霍,连罪名都替你全家准备好了!

  “他……他怎么敢……”

  “他当然敢。”温言冷笑,“现在满朝文武眼里,我就是个善妒的疯婆子。您现在还要去请罪吗?那便是坐实了我的罪名!”

  “脏水已经泼过来了,我们如果不把这水搅浑,全家都得淹死!”

  死一般的寂静。

  顾远颓然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那一套“忍让”、“退避”、“顾全大局”的官场哲学,在对方这毫无底线的手段面前,碎得像个笑话。

  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没有中间地带。

  良久,他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你有几成把握?”

  “证据我有十成。但打官司,打的是势。”温言伸出一根手指,“给我十天。”

  “十日之内,我会把铁证拍在大理寺案头。十日之后,无论生死,罪责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国公府。”

  “胡说八道!”国公夫人一把抱住女儿,“要死一起死!咱们是一家人!”

  顾远看着抱头痛哭的妻女,闭了闭眼,两行浊泪滑过脸颊。

  他顾远这辈子,在官场上弯腰低头惯了,都快忘了自己是沙场浴血的将门之后。

  今天,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不是被靖王,而是被他自己的亲生女儿。

  但他心里没有怨,只有无尽的羞愧,和一股被点燃的、几乎要烧穿胸膛的血性。

  一个女儿家尚有如此骨气,他这个当爹的,还有什么脸面去当缩头乌龟!

  “好。”

  顾远睁开眼,那股唯唯诺诺的窝囊气一扫而空。

  “爹给你十天。”

  “这十天,国公府就是你的大本营。你要什么,爹就是倾家荡产也给你弄来!”

  他大步走到门口,对着心腹管家怒吼:

  “传令!府中护卫加三倍!小姐的院子,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另外,去库房,把那杆‘龙胆亮银枪’给我请出来,擦干净,挂到正堂!”

  管家吓了一跳:“老爷,那可是太祖御赐,封存二十年了……”

  “挂起来!”

  顾远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戾,像是沉睡的猛虎睁开了眼。

  “顾家沉寂太久,久到这京城里的阿猫阿狗,都忘了我祖上是靠什么起家的!”

  “马踏连营,血染征袍!”

  “想动我女儿?先问问顾家的枪,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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