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更漏声咽。

  确认秋蝉呼吸绵长,温言才像一具诈尸的骷髅,寸寸从床榻上挪起。

  这具身体坏掉了。

  每动一块肌肉,都像在拖动千斤生铁。但她的中枢神经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这是法医面对尸体时特有的冷酷。

  她摊开白天藏匿的帕子。

  烛火昏黄,药渣析出的白色结晶,泛着森冷的死光。

  定性,定量。

  这是法医的铁律。

  温言不管满头虚汗,翻身下床。她不需要复杂的试剂,古法记载的“蛋清试砷”,足够撕开这座宅院的画皮。

  去小厨房的路只有百步,她走了整整一炷香。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用这具随时会倒下的病躯,在守夜婆子惊疑的目光中,强行讨来了三枚生鸡蛋。

  回房。

  落锁。

  这双手曾解剖过两千具尸体,曾从腐烂的组织中提取过微米级的纤维。此刻,即便指尖颤抖,依旧精准得像手术刀。

  磕破蛋壳。

  滤掉蛋黄。

  清透的蛋清液汇入瓷碗,宛如一只待命的培养皿。

  温言将药渣结晶碾碎,粉末簌簌落下。

  筷子搅拌的瞬间,门外地砖发出一声轻响。

  极轻。

  像猫落地,或者软底鞋踩过落叶。

  温言瞳孔骤缩。

  肌肉记忆快过大脑,她手腕一抖,瓷碗连带药渣滑入床底阴影,整个人借势倒回枕上,扯过锦被蒙头。

  下一瞬,房门无声洞开。

  秋蝉端着烛台,像个纸扎人般飘了进来。

  烛光透过被褥的缝隙,在温言紧闭的眼皮上投下红斑。她控制膈肌,强行将急促的呼吸拉长、放缓,模拟出沉睡的频率。

  那道视线在床幔间游弋。

  带着审视,带着一丝属于监视者的冰冷。

  空气里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腥气。

  秋蝉停在床头三尺处,影子拉长,笼罩住温言苍白的脸。

  三秒。

  五秒。

  十秒。

  这一刻,时间被拉伸得无限漫长。只要秋蝉掀开床单,看到那碗蛋清,温言必死无疑。

  “……这风,倒是大了。”

  秋蝉喃喃自语,转身去关紧了半掩的窗棂,随后退了出去。

  直到门闩落下的轻响传来,温言才猛地睁眼。

  冷汗早已浸透中衣,贴在后背,一片冰凉。

  她没动。

  硬是又熬了一刻钟,确信没有回马枪,才从床底拖出那只决生死的瓷碗。

  不需要更多操作了。

  原本澄清的蛋清中,悬浮着大团大团的黑色絮状沉淀。

  三氧化二砷与硫蛋白的化学反应。

  铁证如山。

  温言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团黑色死物,大脑高速运转,构建出一张死亡报表。

  单次投毒约0.1克。

  持续九十日。

  累积摄入……9克。

  足以杀死两头成年公牛的剂量。若非原主长期服药产生的耐受性,这具身体早就化作枯骨。

  她抓起炭笔,在白绢上飞速记录。

  每一个字,都是呈堂证供。

  每一个数据,都是刺向凶手的尖刀。

  写完最后一笔,天边泛起鱼肚白。

  温言将药渣封入锦囊贴身藏好,又将毒帕塞入床板夹层。

  最后一步。

  证据链的闭环——指纹。

  门外脚步声准时响起。

  温言调整坐姿,在秋蝉端着早茶跨进门槛的刹那,手肘看似无力地一滑。

  “哐当!”

  茶杯坠地,滚烫的茶汤溅了一地。

  “呀!”

  秋蝉本能地蹲下身去捡那只完整的茶杯。

  就是现在!

  温言死死盯着秋蝉的手。

  那只白皙、保养得宜的手,拇指和食指为了稳住光滑的杯壁,用力按压在杯口边缘。

  指腹油脂与瓷釉完美贴合。

  “小姐没烫着吧?”秋蝉起身,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语气却依旧恭顺。

  “是我手滑了。”温言虚弱地垂下眼帘。

  待秋蝉清理完退下,温言立刻锁门,捡起那只被“遗忘”的茶杯。

  点燃蜡烛。

  利用火焰外焰不完全燃烧产生的黑烟,均匀熏烤杯壁。

  奇迹显现。

  黑色的炭灰附着在油脂上,一枚清晰、完整的指纹,如同鬼魅般在白瓷上浮现。

  这是现代刑侦技术的降维打击。

  在这个没有DNA技术的时代,这就是“物证之王”。

  温言刚要将这枚指纹拓印下来,一股没来由的怪风突然撞开窗户。

  阴风怒号。

  紧接着,她刚缝进枕芯的那块记录数据的白绢,竟凭空冒出幽绿火光!

  没有热度。

  没有引火物。

  它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从这个维度抹去。

  温言眼疾手快,抓起剩下的冷茶泼了上去。

  水穿透了火焰。

  无用!

  眼看白绢即将烧成灰烬,温言眼神一厉,直接徒手抓向那团绿火,强行撕下了半截残卷!

  指尖剧痛,仿佛灵魂被烫伤。

  火焰熄灭了。

  但投毒时间表、剂量推算,全数化为黑灰。

  温言看着掌心残留的半块焦布,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冷笑。

  果然。

  这个世界有“东西”在保护凶手。

  它在修正剧情。

  它不允许一个炮灰女配,掌握逆风翻盘的证据。

  “想烧?”

  温言走到窗前,迎着狂乱的晨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

  “数据我都记在这里了。”

  “你能烧毁物证,你能篡改剧情,但你无法烧毁客观存在的事实。”

  “哪怕你把这世界烧成灰,尸体也会说话。”

  “而我,就是那个翻译。”

  她将仅存的半枚指纹拓片贴身收好,那是她向这个扭曲世界宣战的檄文。

  顾惜微,你的冤屈,我接了。

  天道要你死,我偏要让你活。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秋蝉端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如约而至。

  “小姐,该用安神汤了。”

  机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通牒。

  温言温顺地接过瓷碗。

  她举起碗,宽大的袖摆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下颌。借着仰头的动作,暗褐色的毒汁顺着嘴角,尽数没入袖中暗藏的厚布巾里。

  喉头滑动,做了一个吞咽的假动作。

  放下碗时,碗底空空如也。

  “好苦。”温言轻咳一声,帕子擦过唇角,掩去那一点点并不存在的药渍。

  秋蝉盯着空碗,满意地收回目光。

  转身的瞬间,温言敏锐地捕捉到,秋蝉的肩膀有一个极不可察的瑟缩动作。

  这是应激反应。

  在面对超常规压力时,不受主观意志控制的肌肉收缩。

  温言的脑海里闪过教科书上的定义,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害怕了?

  这很好。

  再坚固的堡垒,也需要一个会害怕的人,从内部打开门锁。

  温言靠在床头,看着秋蝉离去的背影,眼底一片漠然。

  死亡倒计时:五天。

  这种令人作呕的剧情,也该结束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被投毒?抱歉嫡长女她是法医,开局被投毒?抱歉嫡长女她是法医最新章节,开局被投毒?抱歉嫡长女她是法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