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

  “师师啊……”

  “师师,原来你曾受这般苦楚!!”

  另一边,

  皇宫大内,

  当林溯操持李师师改罢牌位、焚去木雕、提了李逵首级自投牢狱之后,宋徽宗亦因慕容云舒“反贼”之告发,遣皇城司将镇安坊阁楼内诸般物事尽数取来。

  而这次,

  却与前回大不相同!

  牌位之上,【无生天尊】变作【无上天尊】。

  而那原本的木雕神像,竟换作宋徽宗御容小像。

  更闻李师师仆婢供称:行首每日皆虔心叩拜,喃喃祷祝。

  宋徽宗霎时心潮翻涌,感动不已!

  他认为——此乃师师为他祈福啊!

  毕竟,

  他自谓“天尊”、自诩“无上”、自封“道君皇帝”啊。

  证据呈上,与反贼毫无瓜葛。

  一切全变!

  师师竟遭诬枉!

  她不过一弱质女流啊!

  尔等竟群起而攻之?

  尔等竟合众欺她一女子?!

  哗啦~

  师师既与反贼无涉,那入牢杀人,在宋徽宗眼中,全然不算事端。

  在此情况下,

  宋徽宗在高俅从旁帮衬下,非但继续胡搅蛮缠,更立时反戈相向,欲治慕容云舒诬告之罪。

  情形,

  顷刻自“处置李师师”,转为“究办诬告之人”。

  而正在太后、皇后、慕容云舒一伙,而宋徽宗、高俅一方,争执不下之际。

  忽有内侍匆匆奔入,

  报称李师师已自囚于牢狱,且手书请罪之信呈至。

  待宋徽宗急展林溯所拟之信,

  览罢,

  其顿时目眶发热,泫然欲涕。

  其心如刀绞,痛惜之情溢于言表…

  “师师!”

  “师师!”

  原来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那李逵竟是你的杀亲仇人!!

  杀得好,杀得痛快!

  报仇雪恨,天经地义!

  师师,

  你竟还为朕思虑至此。

  你恐朕为难,竟自首认罪,甘陷囹圄。

  试问满朝朱紫、后宫粉黛,谁人有此胸襟气度!

  师师!

  师师,你比朕所想更见高洁!

  师师,你非但予朕无尽欢愉,更怀如此深明大义啊!!

  “尔等且看!”

  “谁言师师罪无可赦?”

  “她此乃报仇雪恨,孝义之举!”

  “她于祭奠抚育她的姨母后,仅在房中静祷三日,便主动伏法,亲赴牢狱!”

  “她为免朕与朝廷烦扰,竟自投监牢!”

  “试问,尔等谁能如此?!”

  情动于衷的宋徽宗,一把将信笺递与身侧众人。

  本来,

  李师师既与反贼无涉,反遭诬告,且暗中为他祈福之举,已令其心生歉疚。

  也令其暗下决心,必护师师周全。

  此刻,

  再阅此信,

  宋徽宗益发笃信——师师果是朕之知己红颜。

  果真心心念念皆在朕身。

  尔等一个个,非求官爵,还索财帛,再则为外戚亲族谋利。

  再看师师!

  她为表亲武氏兄弟,何曾讨要半分官职?

  师师全然为朕思量!

  而你这个诬告的慕容云舒,非但为你兄长求得五品青州知府,便连你家中犬马,亦欲讨封赏。

  尔岂能与师师相提并论?!

  宋徽宗更觉理直气壮,

  他甚至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某个想法…

  .

  “陛下!”

  “陛下三思!”

  “陛下明鉴!”

  不多久,

  李师师手书信件传阅一巡。

  众人览罢,皆不由轻呼。

  原本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童贯与蔡京,亦因信中所述之凄婉深明,竟暗生几分偏向。

  老男人都一样,都想要一个知心人——这般不图回报、一心为君的女子,谁不心生慨叹羡慕?

  李师师信中的肺腑之言,令这二位重臣不由想到了青年爱慕之时…

  “陛下!”

  “师师姑娘为母报仇,手刃混入公门之凶徒!”

  “此乃孝义壮举,合当旌表!”

  旁侧,

  窥透圣意的高俅立时出声附和。

  在场除官家外,唯他与李师师相熟最久。

  倘李师师得势,于他最为有利!

  “正是!”

  “合当旌表嘉奖!”

  高俅语落,宋徽宗即刻高声称是。

  “童贯!蔡京!”

  “尔等以为如何?”

  一个高俅支持还不够,宋徽宗乘势逼问童贯、蔡京二人。

  “皇帝!!”

  然未待童、蔡二人应答,太后已然开声。

  今日,

  本是她与皇后、慕容贵妃三人共谋,欲铲除那迷惑圣心、狐媚君王的娼门妖女。

  太后未料,

  三言两语之间,李师师竟成了受害苦主。

  非但遭人诬告,

  被污为十恶不赦之反贼;

  其骤然杀人,竟也非恃宠而骄,实乃报仇雪恨。是因得遇官家,方敢追溯身世、了结旧怨!

  这明明是众口铄金、逼宫惩妖之局。

  怎地转眼之间,李师师竟占尽了情理大义?!

  这对吗?

  这合理吗?!

  “云舒啊……”

  “依《宋刑统》,诬告者反坐其罪。”

  “汝诬告李师师为反贼,依律……汝当以反贼论处!”

  听罢太后之言,宋徽宗转而目视慕容云舒。

  太后是他老母,他不可正面顶撞。

  那便,

  将矛头引向慕容贵妃。

  因李师师那封“剖白心迹”的书信,宋徽宗此刻心中已决——必护师师无虞!

  他,开始了反击!

  “陛下!”

  “陛下明鉴,臣妾亦是受人蒙蔽啊!”

  “臣妾……是被那老虔婆诓骗了!”

  “求陛下开恩!!”

  慕容云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亦未料,事态竟能如此翻转。

  她分明记得,

  那牌位上乃是“无生天尊”啊!

  甚且,她还令其父暗中遣人潜入确认过啊!

  怎会不是“生”字,反是“上”字?!

  二字形近,若加灯火昏晦、香烟缭绕,确有可能错辨……

  然这一错,

  竟毁她全盘谋划!

  惊惶之下,慕容云舒已无暇深究为何如此。

  见宋徽宗神色,同样深知帝心的她,明白自己大势已去。

  她,

  立时将罪责推予那出卖李师师的婆子。

  “背主恶奴,贬为贱籍,流配孟州!”

  “慕容贵妃,诬告他人,当贬为庶……”

  不理会慕容云舒啼泣,宋徽宗径直降旨。

  他,定要护住自己的女人。

  “皇帝!!”

  然“贬为庶人”四字尚未吐尽,便被太后一声厉喝截断。

  哗啦——

  眼见太后欲行回护,满殿目光骤然聚于凤座之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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