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幸运,王小龙很快遇到了发救济食物的NGO组织。

  一个遮阳伞,七八个志愿者,正在发放三明治、面包、牛奶、咖啡。

  “果然有救济!”

  这食物的味道,顺着风飘进鼻腔,饥肠辘辘的王小龙一下子感觉像发疯。

  他快步走过去,排队。

  此时,有二三十人排着队,男女老少都有,有人推着堆满破旧衣物的购物车,有人裹着脏污的毯子。

  王小龙心里一松,下意识就排到了队伍末尾。

  队伍缓慢前移,王小龙耐着性子等了十几分钟,终于快轮到自己。

  轮到他时,王小龙像是打了鸡血,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刻意挺直腰板凑上去,用蹩脚却极力放大的语气对着志愿者吹捧起来:

  “美国最棒了!太完美了!我爱这个国家!这里就是天堂!你们美国人都太善良了!”

  他一边说,一边刻意模仿着美国人的手势,眼神里满是刻意讨好的热切,仿佛要把所有吹捧的话都堆出来,恨不得立刻证明自己能适配这里的“优越”。

  可这番刻意的谄媚,非但没换来好感,反而让志愿者皱紧了眉。

  身后的流浪汉问道:“你不是美国人?”

  王小龙赶紧谄媚道:“虽然我不是美国人,我非常愿意当美国人!我恨不得马上能当美国人,我那么辛苦从东边来,就是为了当美国人。”

  “什么?不是美国人,你踏马来这里干什么?”

  “这是我们的食物!”

  “对,滚出去!”

  周围几个流浪汉立刻附和起来,原本麻木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本来每天食物都不充足,你踏马还来这里跟我们抢吃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王小龙身上,混杂着厌恶与敌视。

  一个黑哥猛地推了王小龙一把,王小龙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脸上的谄媚僵住,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我不是……我就是爱美国而已……”

  他还想辩解,试图向志愿者讨好。

  “你有签证吗?”

  那志愿者其实不管你是谁,我赶紧将食物派完就行了。

  但是,

  你现在已经暴露了,所以就要核实身份了。

  王小龙顿时窘迫起来:“我……”

  志愿者明白了,挥手:“滚,这里不欢迎你这样的人。”

  王小龙慌了:“为什么?我爱你们的国家啊!我就是来这里过好日子的!”

  “滚出去!现在就滚!”

  流浪汉们开始起哄,推攘,有人扔过来空饮料瓶,砸在他的背上。

  王小龙又羞又急,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美国人热情友善呢?

  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胃里一阵抽紧绞痛,头也开始发晕。

  他要吃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又夸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兄弟们——又到了要饭时间了……”

  王小龙猛地抬头,眼泪瞬间就涌到了眼眶边缘。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丁讲师!

  真人比视频里一模一样的平平无奇,穿着背心,手里举着手机自拍。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丁讲师的胳膊,声音哽咽又委屈:

  “丁哥!丁哥救我!我是看你视频来的,他们不准我领吃的,还骂我……”

  丁讲师愣了一下,低头打量他几秒,又瞥了眼远处还在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流浪汉,瞬间就明白了大半。

  “卧槽,哥们,你新来的?走线过来的?”

  “是的,走线。”

  “你刚才在救济点干了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王小龙连忙辩解,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夸美国好,说这里是天堂,想和他们搞好关系……他们就说我不是美国人,把我赶出来了。”

  丁讲师:“…………”

  拉着他走到僻静的街角,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你领物资就领物资,你讨好干什么?这踏马不是明白着你是走线过来的吗?”

  王小龙:“可是,你不是说在美国可以领救济金吗?”

  丁讲师:“我可没说啊,我只是说讨饭没问题而已。”

  王小龙:“我……”

  他懵了一下。

  不对,到底踏马谁说的?确实不是丁讲师说的,是其他的一些在美华人说的。

  丁讲师打断他的思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兄弟,你来美国干什么?你以为福利是随便发的?你有签证吗?你有绿卡吗?你有国籍吗?社会安全号、合法身份,档案编号,你有吗?你一个非法黑户,连编号都没有,谁给你发福利?”

  他顿了顿,指了指不远处的救济点:“刚才针对你的那些流浪汉,他们自己抢物资都够费劲,怎么可能容你一个外人分一杯羹?在美国。”

  “我有U签证,合法身份,他们不敢乱来。但是你一个非法移民,他们都知道你是非法的,他们就算打死你往外一扔,也没人管。”

  “什么?打……死……”

  “在这里,死人太多了,死一个外来非法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

  王小龙直接双腿发软了。

  “丁讲师,你一定要救我啊。”

  “唯一的办法,就是获得U签证,合法滞留。”

  “怎么拿到U签证?”

  “卷入一个案件,然后警察也愿意帮忙申请,说实话这个也要看运气……”

  “我……”

  王小龙彻底心态崩了。

  说好的美国是天堂呢?怎么那么多坑的?

  王小龙慌张:“丁哥,请你指一条明路,我不想死啊!”

  丁讲师:“你现在有钱吗?”

  王小龙:“没有……”

  然后吧啦吧啦说起了自己被‘华人不骗华人’的华人给骗了。

  说到伤心处,哭了。

  “铃铃铃————”

  就在这时,

  楚胜的电话打了过来。

  “丁讲师,走了,仓库寻宝!”

  丁讲师眼前一亮:“好的,走!”

  楚胜:“我开车过来接你!”

  挂掉电话之后,

  丁讲师对王小龙道:“我有事,先走了。”

  王小龙刚刚听到电话里面是中国人的普通话,连忙道:“哥,你去哪?拉我一个吧?我现在是没有活路了……求求你了!”

  丁讲师看了王小龙一眼,嫌弃:“你这脏兮兮的,车都上不了。”

  王小龙:“我马上洗!”

  丁讲师:“你洗个毛线,这里哪里有水……也不是不行……跟我来,找黑哥开消防栓。”

  普通人开消防栓洗澡,会被抓的。

  但是黑哥不会有问题。

  ……

  20分钟后,

  楚胜开车来到了skid row。

  没多久,丁讲师就带着一个陌生的华人,走了过来。

  “胜哥!”

  丁讲师拍了一下王小龙:“叫胜哥!”

  王小龙一看楚胜这种,顿时觉得是个大佬,赶紧巴结:“胜哥!”

  楚胜诧异:“他谁啊?”

  丁讲师:“走线过来的,叫王小龙,刚到洛杉矶。”

  走线?

  这他妈不是极品润人吗?

  楚胜顿时心生不喜。

  丁讲师:“胜哥,能带他去见见世面吗?”

  楚胜:“不行!……走,上车。”

  丁讲师:“好的。”

  上了车,关门。

  留下王小龙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街边,风中凌乱。

  他的脸上,开始出现了愤怒、狰狞。

  胜哥!

  胜哥是吧!

  好!好!好!

  我记住你了!

  今天,你看不起我,羞辱我!

  但是!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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