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怪物的污名,他早已习惯,已经不想去分辩,也懒得深究那传言最初是如何扭曲变质的。

  旁人的指摘,掷石,不过是无关痛痒的蚊蚋嗡鸣。

  指尖因为用力抠挖冻土而破裂,渗出的血珠很快被寒冷冻结。

  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怪物?

  也挺好。

  不需要同情,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与人靠近。

  就在意识因为寒冷和疲惫而逐渐模糊、沉向黑暗深渊的边缘时,他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看到不远处瓦砾堆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涣散的精神猛地一凛,整个人强行凝聚起所剩无几的注意力。

  他努力睁大眼睛去看。

  那是一个矮小、敏捷的黑影,几乎融于夜色,只有偶尔转动时,眼睛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幽绿的光。

  是狼?

  不对。

  那黑影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不大,用破布包裹着。

  它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灵巧地将嘴里叼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自己前方几步远,一处稍微凸起的断砖上。

  放下东西后,黑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坐下来,朝着自己的方向,看着他。

  隔着冰冷的雨幕和昏暗的光线,陆清晏对上了一双沉静警惕,却又没有多少恶意的动物眼睛。

  他借着光线看清了黑影。

  是狗?

  不像是普通的野狗。

  那狗,似乎在确认他看到了?

  紧接着,它转过身,没有发出任何叫声,悄无声息地窜入瓦砾阴影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他僵在原地,冰冷的血液似乎有了瞬间的涌动。

  不是幻觉。

  那狗是被人驱使的?

  在这座城里,除了他们这群刚进来的流民,还有别人?

  是比他们还之前的流民?

  还是城里原来的人?

  能够驯养犬只,还能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精准地找到他,送来东西……

  不简单。

  他挣扎着,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脚,一点点挪向那块断砖。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冻僵的肌肉和干裂的皮肤,随后带来针刺般的疼痛。

  终于,他的手触碰到了那个破布包。

  入手微沉,竟还带着一丝残余的温热!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布包抓入怀中,用身体挡住冻雨,颤抖着手指解开。

  里面是一个粗糙但厚实的粗陶罐,罐口有盖子,盖子上还用另一块相对干净的麻布盖着,麻绳捆好。

  解开麻绳,盖子下,是一小半浓稠的粟米粥!

  粥里,他闻着似乎还混杂着熏肉的香味!

  极致的寒冷和饥饿中,这罐温粥的冲击力不亚于惊雷。

  他的胃部剧烈地痉挛起来,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口水。

  但他没有立刻动口。

  他才发现罐子底,还压着一小块黑乎乎、但摸起来坚硬沉重的东西

  他拿起,这才辨出是一块木块,上面刻有东西。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拿起那块木板,就着雪地反光,眯起眼睛辨认上面的刻痕。

  刻痕很深,画显稚拙,但清晰有力。

  三行字,下面还有一个简略的箭头图案,指向西北方向。

  他捏着木板,冰冷的手指摩挲,感受着木板粗粝的质地和刻痕的凹槽。

  他抬起空洞的眼睛,望向西北方深沉的夜色和雨幕。

  送粥的狗,刻字的木板,温热的食物,清晰的三行字……

  这座看似死寂的鬼城里,有人注意到了他,并且带着这样的方式出现。

  为什么?

  陆清晏脑中飞快地闪过各种算计。

  利用?

  试探?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碗已经开始失去热气的粥。

  食物的香气冲击着他最后的理智防线。

  不吃……他可能熬不过这个冻雨之夜。

  几乎没有太多挣扎。

  他端起罐子,用麻木的手指,就着冰冷的陶罐边缘,将温热的粥连同肉丝,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

  粗糙的粟米粒刮过干涩的喉咙,温热的流体涌入冰冷的胃袋,带来一阵近乎疼痛的充实感和暖意。

  他吃得很快,尽管经历这么多,尽管手指颤抖,衣衫褴褛,他仍旧保持着刻入骨子里的进食仪态残影。

  吃完最后一口,他甚至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碗壁,不浪费任何一点食物残渣。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着罐子一滞。

  随后他嘴角扯了扯。

  他将陶罐和木板重新用破布包好,塞在了不易发现的砖缝里。

  他再次望向西北方向,空洞的眼睛里浮现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沉思的光芒。

  不多会儿,他缓缓将自己重新蜷缩回墙角,但这一次,姿势中少了几分麻木的绝望。

  冻雨依旧,寒风呼啸。

  这夜,在东南墙角与西北哑院之间,一条无形的线,已经被一碗温粥悄然连接。

  瑶草躲在阴影中,揉了揉黑耳的脑袋以示嘉奖,随后再继续观察,将对方的一切都纳入眼中。

  不久后,一人一狗这才彻底消失在阴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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