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肉块表面微微焦黄,多余的油脂被逼出来,盛出备用。

  接下来是炒糖色。

  这是红烧肉能不能红亮的关键。

  几颗冰糖下锅,小火慢熬。

  糖浆变成了枣红色,起大泡转小泡。

  就是现在。

  肉块下锅,快速翻炒。

  每一块肉都裹上了漂亮的糖色。

  加水,没过肉块。

  葱姜蒜、大料、桂皮扔进去。

  再倒点酱油和料酒。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灶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那味道像是长了钩子,直往人鼻子里钻。

  “还得炖半个钟头。”

  陈清河盖上锅盖,擦了擦手。

  林见微眼巴巴地盯着锅盖,咽了口唾沫。

  “半个钟头啊……那得多漫长。”

  陈清河笑了笑,从碗柜里拿出几个红薯,扔进了灶膛底下的热灰里。

  “先烤几个红薯垫垫。”

  半个钟头后。

  那股香味已经浓郁得化不开了。

  揭开锅盖。

  锅里的汤汁已经收浓了,肉块红润油亮,颤巍巍的。

  撒上一把小葱花。

  出锅。

  晚饭就在堂屋的小方桌上吃。

  一大盆红烧肉摆在中间,旁边是一盆炒白菜,还有热腾腾的二米饭。

  “妈,快吃。”

  陈清河给母亲夹了一块最软烂的。

  李秀珍放进嘴里,轻轻一抿,肉就化了。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好吃。”

  林见微早就忍不住了,夹起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呜呜……太好吃了!”

  “清河哥,你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强!”

  林见秋吃相斯文些,但也连着吃了好几块。

  那种油脂在口腔里爆开的满足感,能治愈所有的疲惫。

  这一顿,大家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

  林家姐妹回西屋去了,时不时传来两句压低的笑声。

  陈清河回了自己的偏房。

  他点上煤油灯,那两本新买的医书就摆在桌上。

  《黄帝内经》和《伤寒杂病论》。

  这书有点深奥,全是文言文。

  要是换了一般人,光是看那些生僻字就得头疼半天。

  但陈清河不一样。

  他翻开《黄帝内经·素问》的第一篇。

  目光扫过那些文字。

  脑子里那种清醒的感觉瞬间被调动到了极致。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仿佛都活了过来,自动在他脑海里拆解、重组。

  这就是一证永证的霸道之处。

  只要他理解了一遍,那种理解的深度和广度就会被永久固化。

  哪怕过了十年八年,这些知识也会像是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晰。

  夜深了。

  偏房里的煤油灯芯被挑了一次。

  灯火如豆,把陈清河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有些扭曲。

  桌上那本《黄帝内经·素问》已经被翻过去了大半。

  这书全是文言文,晦涩难懂,也没有标点,看着极费脑子。

  若是换做从前,陈清河怕是看上两页就得打瞌睡。

  但现在不一样。

  之前他把《赤脚医生手册》、《农村常见病防治》甚至《针灸学》都给吃透了。

  那些基础知识就像是地基。

  现在看这高深的理论,无非就是往地基上盖楼。

  遇到实在拗口不懂的地方,他也不急。

  停下来,闭上眼。

  脑子里把人体经络图调出来,结合着母亲的病症,一来二去地琢磨。

  就像是解开了一个死结。

  一切都豁然开朗。

  理解了,便是永远理解。

  甚至连那种思考时的灵光一闪,都被完美地固化了下来。

  他越看越精神,眼睛里没有半点困意。

  直到灯油快见底了,他才合上书。

  这一晚上的收获,顶得上旁人苦读三年。

  吹灯,睡觉。

  ……

  次日清晨。

  深秋的早晨露水重,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

  天还没大亮,陈清河就已经在院子里活动开了。

  他没穿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肌肉线条流畅,不夸张,但每一块都蕴含着爆发力。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做完一百个俯卧撑,他紧接着又是一组蛙跳。

  从院头跳到院尾。

  呼吸甚至都没有乱。

  这具身体在一证永证的加持下,体能已经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他站起身,随意挥了两拳。

  拳风呼啸。

  力道是有了,速度也够快。

  但陈清河皱了皱眉。

  全是蛮力。

  就像是拥有了一辆大马力的拖拉机,却只会挂着一档踩油门。

  遇到普通人,靠着这股子蛮力确实能一力降十会。

  可要是遇到真正练过的练家子,这点庄稼把式怕是要吃亏。

  这年头乱,若是以后真想去外面闯荡,光靠医术和种地是不够的。

  得学点防身的真本事。

  最好是那种讲究实战,能一招制敌的功夫。

  可惜昨天在县城书店转了一圈,书架上除了样板戏就是农技书。

  别说拳谱了,连本稍微带点武打的小人书都没有。

  看来这事儿不能指望书本。

  得找人。

  这十里八乡的,总该有些藏龙卧虎的老辈人。

  回头得跟赵大山打听打听。

  “清河哥,吃饭啦!”

  灶房里传来林见微清脆的喊声。

  陈清河收了架势,用凉水冲了一把身子,擦干换上衣服。

  早饭是热过的红烧肉汤拌饭,配上新蒸的二合面馒头。

  哪怕是早晨吃这个,也没人觉得腻。

  林家姐妹俩吃得满嘴流油。

  吃过饭,三人一起往大队部走。

  虽然秋收的大头已经结束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能歇着。

  粮食收回来,那只是第一步。

  还得晾晒、脱粒、扬场、入库。

  这里面的工序,哪一样都离不开人。

  到了打谷场,这会儿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金黄的玉米堆成了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粮食特有的尘土味。

  “妇女队,跟我来这边!”

  妇女主任王秀芹是个大嗓门,手里拿着一把木锨正在指挥。

  “见秋,见微,你们俩去翻那个豆垛子!”

  林家姐妹应了一声,跟陈清河挥挥手,拿着家什跑了过去。

  陈清河看了一眼那边。

  苏白露也在人群里。

  她头上包着块蓝布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弯腰把地上的碎豆荚扫成堆。

  看到陈清河看过来,她直起腰,微微点了点头。

  陈清河也回了一个眼神。

  两人的交情止于此,既不过分亲近,也不生分。

  这就是最好的状态。

  “大田队的,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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