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转过头,看着陈清河的眼神都在放光。

  “清河哥,你这一手绝了。”

  “比医院的医生都厉害。”

  陈清河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别乱蹦。”

  “刚疏通开,还得养一养。”

  “下山的时候慢着点,别再扭了。”

  苏白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在陈清河的手和林见微的腿之间转了个来回。

  刚才陈清河那几下推拿,看着没怎么用力。

  但取穴之准,手法之稳,根本不像是个刚摸医书两天的生瓜蛋子。

  “陈队长。”

  苏白露把散落在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看来你这赤脚医生,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陈清河弯下腰,抓起那捆百十斤重的柞树干。

  “艺多不压身。”

  “在这个世道,多只手就能多条活路。”

  说完,他猛地一发力。

  “起!”

  那一捆像小山一样的木头,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剩下的两捆细柴,被他一手一个拎了起来。

  这分量,加起来得有两百多斤。

  可陈清河的身子只是微微晃了一下,随即就站直了。

  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林见秋看得直咋舌。

  这要是换成生产队的那些壮劳力,背这么重的东西下山,也得哼哧带喘的。

  “走吧。”

  陈清河走在最前面。

  即便背着这么重的东西,他的步子依然很稳。

  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落地生根。

  林见微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不敢再咋呼了。

  苏白露背着那筐松毛,走在最后。

  她看着陈清河那宽厚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下山的路虽然好走,但也得留神脚下。

  一行人也没怎么说话。

  只有脚步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到了山脚下,也就到了村口的分岔路。

  一边是往知青点走,一边是往陈清河家走。

  陈清河停下了脚步。

  他把背上的那捆柞树干放了下来。

  “苏知青。”

  陈清河解开麻绳,分出大概三分之一的木头。

  “这些你拿回去。”

  “加上你那一筐松毛,够你烧一阵子的了。”

  苏白露看着地上的木头。

  她刚才在山上以为陈清河是客套话。

  毕竟把木头背下山最费力气,哪有人愿意把自己卖力气弄来的东西白送人。

  可陈清河就这么给了。

  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谢了。”

  苏白露也没矫情,她确实需要这些柴火。

  她弯腰去抱那些木头。

  有点沉。

  但还在能承受的范围内。

  “陈队长。”

  苏白露抱着木头,转过身看着陈清河。

  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那种精明,多了几分坦诚。

  “不管事情成不成,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陈清河重新把剩下的木头捆好,背在身上。

  “互利互惠。”

  “回吧,今儿风大。”

  苏白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抱着木头往知青点的方向走了。

  看着苏白露走远,林见微撇了撇嘴。

  “清河哥,你也太大方了。”

  “那可是咱们辛辛苦苦弄下来的。”

  陈清河笑了笑,带着两姐妹往家走。

  “那是交易。”

  “有些东西,比这一捆柴火值钱。”

  林见微没听懂,还想再问。

  林见秋伸手拉了拉妹妹的袖子。

  “别问了,清河哥心里有数。”

  林见秋也知道陈清河和苏白露之间的交易。

  但她也知道,陈清河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回到家,刚好赶上饭点。

  李秀珍正在做饭。

  今天吃的是手擀面。

  陈清河把木头卸在院子里的柴垛旁。

  “妈,我们回来了。”

  李秀珍用围裙擦着手迎了出来。

  看见那一大捆柞树干,还有两个装得满满的竹筐,笑得合不拢嘴。

  “哎呦,这可是好东西。”

  “快洗手,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林见微把筐卸下来,揉了揉肩膀。

  “李姨,为了这些柴火,我这腿差点就废了。”

  “多亏了清河哥。”

  她凑到灶台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

  “还有肉卤子?”

  李秀珍笑着点头。

  “这不是昨晚剩下的那点肉嘛。”

  “我剁碎了,和着大白菜做了个卤。”

  没一会,手擀面就做好了。

  陈清河端着一个大海碗。

  碗里堆得冒尖,上面浇着一层油汪汪的肉卤。

  他也不客气,蹲在门槛上就开吃。

  一口下去,劲道的面条裹着肉香,直冲天灵盖。

  这一上午的消耗,在这时候才算是补了回来。

  身体像个无底洞,贪婪地吸收着食物的热量。

  这就是一证永证的代价。

  要想维持那种巅峰状态,就得比常人更能吃。

  林见秋和林见微也端着碗,坐在小马扎上吃得头都不抬。

  院子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这大概就是最踏实的日子。

  “对了。”

  李秀珍像是想起了什么。

  “刚才大队部的徐会计来了一趟。”

  陈清河筷子一顿。

  “徐老成?”

  “他来干什么?”

  这老头平时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是让你下午两点去大队部开会。”

  李秀珍把剥好的蒜瓣放在陈清河碗边。

  “好像是大队那边下来人了。”

  “说是要检查咱们队的秋收成果。”

  “知道了。”

  陈清河把蒜瓣扔进嘴里,咬得嘎嘣响。

  “下午我去看看。”

  ……

  下午两点,日头正好。

  村里的大喇叭滋啦滋啦响了两声,开始放起了样板戏。

  大队部就在村子中间,离陈家不远。

  还没进屋,就看见门口停着两辆自行车。

  陈清河推开门,进了屋。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这年头开会,只要有男人在,那屋顶都能熏黑了。

  几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前,坐满了人。

  正中间坐着的,是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有点谢顶,但那个派头拿捏得很足。

  这是红星生产大队的书记,张正德。

  旁边坐着的那个黑脸汉子,是大队长马万山。

  赵大山和王振国这两个本地的头头,只能坐在下首陪着。

  桌子上摆着几个那种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冒着热气。

  “哟,这就是咱们北河湾新上任的小队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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