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气氛很好。

  三个鸡蛋打散了,兑上温水,蒸出来嫩得像豆腐脑。

  出锅前,林见秋特意滴了两滴香油,撒了一小撮葱花。

  那香味儿,顺着门缝就往外钻。

  李秀珍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抿半天。

  看着母亲脸上渐渐有了血色,陈清河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陈清河回到西屋,点上那盏旧煤油灯。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有些翻毛边的《金匮要略浅注》。

  这本书他才买没多久,但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但每一次看,他都能有不少新的领悟。

  他翻开书本,进入专注学习的状态。

  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本枯燥的医书。

  每一个字,每一张人体经络图,都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

  过目不忘,理解透彻。

  这就是一证永证带来的能力。

  只要他达到过某种精神高度集中状态,就能将其永久固化。

  别人看书是熬油点灯,他是把书往脑子里印。

  煤油灯的灯芯跳了两下,光线暗了下去。

  陈清河合上手里的《金匮要略浅注》,揉了揉眉心。

  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

  不用看表,他也知道现在大概是半夜一点。

  对于别人来说,这会儿睡觉肯定晚了,第二天准没精神。

  但他不在意。

  吹熄了灯,陈清河脱了外衣钻进被窝。

  身体刚一沾枕头,那股子疲惫感就涌了上来,但下一秒就被他用意念调整。

  “深度睡眠状态”,开启。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给大脑按了个关机键。

  没有任何杂梦,直接切断了对外界的感知,身体的各项机能开始以最高效率恢复。

  ……

  大公鸡在墙头扯着嗓子叫了第三遍。

  陈清河睁开眼。

  屋里还是昏暗的,窗户纸透着清冷的蓝光。

  他翻身坐起,没有一点赖床的念头。

  晃了晃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只睡了四个小时,但精神头比别人睡一整宿都要足。

  这就是挂逼的快乐。

  穿好衣服,推门来到院子。

  清晨的空气带着霜气,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却让人格外清醒。

  陈清河站在院子当空,双脚分开。

  昨天顾长山教的三体式,架子一拉开,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昨天还得刻意去想哪条腿受力,腰该怎么塌。

  今天不用。

  身体像是有了记忆。

  重心自然下沉,前三后七的比例分毫不差。

  一晚上的沉淀,让他的肌肉和筋膜记住了那种紧绷又松沉的状态。

  他甚至能感觉到脊椎大龙微微发热,像是有一股气在顺着骨髓流动。

  这种进步速度,要是让顾长山看见,估计得吓一跳。

  陈清河没骄傲,也没急躁。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像是一棵扎根在老院子里的树。

  看似一动不动,实则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极其细微地颤抖、调整。

  这一站就是半个钟头。

  直到东边露出了鱼肚白,灶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陈清河缓缓收势。

  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冷风里凝成一道白烟,笔直地喷出去半米远。

  身上出了一层细毛汗,但不觉得冷,反倒浑身暖洋洋的。

  这时候,李秀珍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起这么早?”

  李秀珍看着儿子头顶冒着热气,心疼地说道:“刚忙完秋收,也不多睡会儿。”

  “睡足了,躺着也难受。”

  陈清河笑着回答。

  “洗手吃饭吧!饭好了。”

  “嗯。”

  今天的早饭是昨晚剩下的那几个煮鸡蛋没吃完,李秀珍给热了热。

  又贴了一锅玉米面饼子,煮了一锅红薯稀饭。

  林家姐妹俩也起来了。

  林见微虽然打着哈欠,但脸上却洗得干干净净,精神头不错。

  林见秋则是一如既往的利索,帮着李秀珍摆筷子拿碗。

  “清河哥,你刚才在院子里那是练功呢?”

  林见微咬了一口饼子,好奇地问。

  “瞎练,活动活动筋骨。”

  陈清河没多解释。

  他剥了个鸡蛋,放进了母亲的碗里。

  “妈,吃这个。”

  李秀珍刚要推辞,看到儿子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好笑着接了。

  吃过饭,陈清河放下筷子。

  他看了一眼院墙角的柴火垛,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冬天快到了,这北方的冬天能把石头冻裂,没柴火可不行。

  “一会儿我上趟后山。”

  陈清河拿起布巾擦了擦嘴。

  “砍点硬柴回来备着。”

  “顺便去看看昨天下的那几个套子。”

  现在是农闲,地里没什么必须要干的活。

  只要不耽误大队的集体出工,这种私人的活计没人管。

  而且他现在是小队长,时间上更自由些。

  一听这话,林见微的眼睛亮了。

  “我也去!”

  她把碗一推,一脸的跃跃欲试。

  “天天在村里闷着,我都快长毛了。”

  她们虽然干不了砍树的重活,但在后面捡捡树枝,也是一份力。

  白住人家,白吃人家,总得干点什么心里才踏实。

  “我们也去。”

  林见秋也跟着点头。

  “我们砍不动大树,帮你拖拖树枝,捡捡干柴还是行的。”

  “行。”

  陈清河站起身。

  “换双厚底的鞋,把裤腿扎紧了。”

  “山上草深,露水大,还有刺。”

  姐妹俩赶紧回屋收拾。

  没一会儿,三人就收拾好了。

  陈清河腰里别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肩膀上挎着一捆麻绳。

  林见秋和林见微一人手里拿着个编织袋,还带了个小耙子。

  出了门,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北走。

  这会儿太阳刚冒头,金红色的光铺在田野上。

  收割完的庄稼地显得有些空旷,只有那一垄垄的茬子立在那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枯草混合的味道。

  “清河哥,你说套子上能有野鸡吗?”

  林见微走在中间,像个刚放出笼子的鸟。

  “不好说。”

  陈清河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稳。

  “看运气。”

  “要是运气好,没准能逮个兔子。”

  “要是运气不好,那就是去给山里的老鼠送礼了。”

  林见微咯咯地笑了起来。

  林见秋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个宽厚的背影。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怎么这么让人安心呢?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黑松岭的脚下。

  进了林子,光线暗了不少。

  脚下是厚厚的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陈清河停下脚步,回头嘱咐了一句。

  “跟紧了,别乱跑。”

  “这一片虽然是外围,但也别掉以轻心。”

  说完,他紧了紧腰带,率先钻进了那一丛灌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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