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些后来汇聚的、无主的神力,造成了蒋思甜的厄运。

  令牌的本质是巡夜神职的延伸。

  每到昔日夜游神应巡查的时刻(亥时三刻,即夜九点半),

  令牌内积存的神力便会遵循古老的法则本能地涌动。

  它需要一个载体来执行这刻在核心里的职责。

  于是,离它最近、且因贴身佩戴而气息相连的蒋思甜,

  其真灵便被这股神力强行包裹、抽离,代替早已消亡的夜游神进行所谓的“夜巡”。

  这种真灵的强行离体,思甜自身毫无意识,如同梦游。

  但一次又一次,她的真灵与肉体之间的联系被这股外力反复拉扯、

  冲击,产生了难以弥合的缝隙和排斥。

  若再持续下去,终有一日,真灵将彻底挣脱肉身的束缚。

  那时,蒋思甜便只剩下一具无知无觉的躯壳,成为医学上定义的“植物人”。

  张韧的目光从令牌移向面前紧张的小女孩,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平稳:

  “思甜,这个吊坠,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思甜一直紧盯着令牌的眼睛抬了起来,看向张韧,小声回答:“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显得很紧张。

  原来如此。张韧心中了然。

  这解释了小女孩为何如此珍视这枚令牌,近乎本能地抗拒他人触碰。

  令牌作为神职核心,本身也具有灵性,会自然吸引佩戴者的亲近与珍视,形成一种微妙的羁绊。

  母亲遗物与令牌特性的双重作用,让思甜视其为至宝。

  张韧不再多问。

  他托着令牌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掌心那点纯金色的神力光芒再次亮起,

  比之前更盛、更凝练。金光如同有生命的液体,

  迅速蔓延,将整枚巴掌大的令牌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形成一个流动的金色光茧。

  被包裹的令牌猛地一震!

  一股浓郁的、带着古老气息的灰金色雾气(香火神力)被那纯粹的金色光芒强行从令牌内部“挤压”出来。

  雾气翻滚涌动,试图抵抗,但在张韧那源自功德正途、

  至精至纯的神力压制下,很快被剥离、汇聚成一团鸽子蛋大小、

  不断变幻形态的灰金色能量球,悬浮在金光之外。

  与此同时,张韧左手抬起,五指如莲花绽放般快速变幻,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玄奥、由纯粹神力构成的符文印记。

  这些散发着淡淡金辉的印记,如同烙印般,

  随着他左手的动作,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入那被金光包裹的令牌本体之中。

  “封!”张韧口中低叱一声,最后一个复杂到极点的符文印记落下,融入令牌。

  包裹令牌的金色光茧骤然向内收缩,如同巨力锻打,瞬间没入令牌内部。

  令牌表面流转的璀璨金光和那股威严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彻底消失不见。

  令牌本身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迅速缩小、黯淡,变回了最初那个拇指大小、色泽温润内敛的淡金色玉质吊坠。

  此刻看去,它只是一块雕工古朴、材质尚可的普通玉牌。

  张韧掌心的金色神力敛去。

  他拿起那枚已变得平凡无奇的吊坠,将红绳重新穿过顶端的小孔。

  他俯下身,动作轻缓地将吊坠重新戴回思甜细瘦的脖颈上。红绳在女孩颈后打了个牢固的结。

  “好了。”张韧直起身,看着思甜的眼睛,

  “以后,你就不会再莫名其妙地晕倒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吊坠是个好东西,是妈妈留给你的念想。

  它能提神醒脑,温养身体。对你以后会有好处。好好戴着,可不要弄丢了。”

  他说的“好处”,指的是其作为一块品质上佳的温玉,和残留神力气息,对佩戴者身体自然温养的微弱益处。

  思甜的小手下意识地抬起,紧紧握住了重新贴在胸口的吊坠。

  玉质温润的触感传来,和之前似乎并无不同,但冥冥中,

  她感觉到某些一直束缚着她、让她恐惧的东西,真的消失了。

  身体深处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她低头看着吊坠,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夜游”两个字古老的刻痕,沉默了几秒钟。

  张韧的目光扫过悬浮在一旁、散发着微弱灰金光芒的神力球。

  他右手虚虚一抓,那团纯粹的神力便化作一道流光,被他收入袖中。

  这无主的旧神之力,或许稍后可用来炼制一件小法器。

  就在这时,思甜抬起了头。

  她依旧握着胸前的吊坠,指关节微微凸起。

  她的眼睛望向张韧,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眸子里,

  此刻清晰地映着张韧的身影,以及一种混合着希冀、犹豫和巨大勇气的光。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响在安静的、隔绝了外界的客厅里:

  “叔叔,”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我能不能求你个事?”

  张韧看着思甜蓄满泪水的眼睛,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没有点破。

  “好,”他的声音放得很平,“你说吧。”

  蒋思甜低下头,小小的肩膀微微缩着。

  过了十几秒,她才重新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

  里面蓄积的水光晃动着,将落未落。

  她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张韧,声音带着极力压制却依旧明显的颤抖:

  “叔叔,我的病……不管有没有治好,您都要和我爸爸说……治好了,可以吗?”

  张韧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反问道:“为什么呢?如果没有治好,可是瞒不住的。”

  “不会的!”

  思甜急切地反驳,身体下意识前倾了一点,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我不会让爸爸知道我又晕倒的!到了晚上,我会把门锁上,不让他看见。求求你了,叔叔!”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冲出眼眶,顺着她有些暗黄的脸颊滑下来。

  她顾不上去擦,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决,

  “我总在晚上九点半晕倒。每次……每次醒来,

  爸爸的眼睛都是红的,可他……他还笑着摸我的头,说‘思甜不怕’。”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后来,他辞了让他骄傲的警察工作……

  大夏天也开始穿长袖,就算汗把后背浸得透湿,也不肯挽起来。”

  她的眼神茫然地落在虚空,像是在回忆过去,

  “以前我最爱黏着他,扒着他的胳膊数手背上的细纹,腻在他身边……直到那天午睡,我偷偷掀开他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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