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解的过程,说起来似乎缓慢,实则对于纯粹的真灵而言,发生得很快。

  就在张韧因大道未有回应而皱眉沉思的片刻光景里,

  悬于六道轮回漩涡上方的、那八个属于江家的真灵光点,已完成了彻底的自我消散。

  那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点,连同周围七个相对柔和的白色光点,

  几乎同时完全崩碎,化为无数更加细微、宛如尘埃般的细碎光粒,

  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缓缓向着这片广袤轮回空间的四面八方飘散开去。

  最后一点光芒也迅速黯淡、消融在幽暗的背景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韧的眉头锁得更紧。他看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不解,与一丝淡淡的、物伤其类的伤感,交织在一起。

  那可是“十世善人”的真灵。十世轮回,世世为善,

  积累下如此纯粹而深厚的功德,何等不易,近乎传说。

  如今,就在他眼前,以这样一种平静而又决绝的方式,彻底消散了?

  连同她的七位家人,一起归于虚无?

  难道这就是最终的结局?

  因为规则冲突,因为不愿妥协,便选择最彻底的湮灭?

  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无奈。

  目光再次扫过那六个依旧如常运转、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的巨大漩涡,

  又看了看周围浩瀚无垠、依旧混杂流转的真灵星海。

  看来,此次对轮回规则的“闻风奏事”,并未得到大道的即时回应与更改。

  或许时机未到,或许另有考量。

  张韧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

  既然此处事暂不可为,继续停留也无意义。

  他打算先行离开这轮回空间,返回阳世,再图后计。

  江家姐妹身上的隐患,需另寻他法解决。

  就在他心念微动,准备转身离开这片幽暗空间的刹那——

  整个轮回空间,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震!

  这震动并非来自脚下,而是源于这片空间本身,仿佛某种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庞大机制,被突然触发了某个开关。

  张韧豁然抬头,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那是这片空间的天穹深处,那原本只有幽暗与真灵星光的“天空”。

  只见那天穹极高处,那仿佛永恒不变的幽暗幕布,

  被一股无可形容的力量,无声地“撕裂”开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缝隙。

  一缕凝练、纯粹、蕴含着难以言喻至高气息的“紫气”,自那缝隙中悄然飘落。

  这缕紫气初始极细,但下落过程中,瞬间一分为八,

  化为八道稍细些的紫色气流,精准地射向下方——正是江家八个真灵崩解后,

  那些尚未完全飘散、仍残留着些许本源波动的细微光粒所在区域。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正缓缓消散的光粒之中,

  属于那个璀璨金色真灵的部分,忽然自主汇聚起来,从中抽离、凝聚出一小团极为精纯、温暖、厚重的“功德金光”。

  这团功德金光,似乎受到了上方落下的紫气牵引,主动迎了上去。

  八缕细微紫气,与那一小团功德金光,在虚空中相遇、交融。

  下一瞬,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紫气与金光交融之处,光华流转,形态迅速重塑、凝实。

  不过呼吸之间,八只通体羽色幽蓝、形态优雅的灵鸟,出现在那虚空之中。

  这八只鸟,体型比麻雀略大,比鸽子稍小,身形纤细玲珑。

  它们通体覆盖着玄青与墨灰为底色的羽毛,翅尖与修长的尾羽末端,

  则泛着淡淡的幽蓝色银辉,在周围幽暗的环境下,流转着微弱而神秘的光泽。

  鸟喙细而尖,色如乌墨。

  一双眼睛纯黑,没有眼白,澄澈而幽深,仿佛能洞见阴阳与魂魄。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姿态轻盈,周身散发出一种温和、宁静、能安抚魂魄的特殊气息。

  张韧的目光落在这些鸟身上,口中不自觉地低声念出了它们的名字:

  “幽啼鸟……”

  这是一种记载于古老地府典籍中的灵禽,传统上归属于阴司系统,

  并非天生地养的精怪,而更像是一种由地府特殊规则或神力点化、用以辅助阴神执法的“灵体生物”。

  它们专司引魂、镇魂、聚魂、驱魂之职,性情温顺通灵,

  不主动吞噬生灵,也不伤害魂魄,是阴神座下驱使、管理、引导亡魂的得力助手。

  其鸣叫声清越幽婉,据说有宁神镇魂、平息怨煞之效,

  常用于引导迷途孤魂、安抚躁动恶魄、押送亡魂行走于黄泉路、奈何桥等地府要道,

  是阴曹地府中最常见、也最让魂魄感到安宁的灵鸟之一。

  张韧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浮现。

  难道……这是大道给予的补偿,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安置”?

  不敕封为神,但将其一家八口的真灵,以这崩解的功德与赐予的某种本源(紫气)相结合,重塑为地府特有的灵禽“幽啼鸟”。

  如此一来,他们便脱离了轮回之苦,以另一种形态“存活”于幽冥,

  专司引导、安抚亡魂之职。通过履行职责,他们亦可积累阴德,或许未来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这虽非传统意义上的“成神”,但也算是一种“得道”,一种“永生”,且与他们的功德本性颇为相合。

  这或许,是大道在“不能封神”的规则下,所能给出的、最合适的安排?

  仿佛是为了印证张韧的猜想,一个宏大、淡漠、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

  如同自九天之上降临,又似从这片轮回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也直接回荡在张韧的识海之中:

  “大道法旨·敕封十世善人并赐福江氏。”

  “盖闻天地有序,功德为纲;阴阳流转,善念通天。”

  “江氏老身,累十世之善根,积百劫之清德,慈心不泯,善行昭昭,上感苍穹,下动幽冥,实属难能可贵。”

  “今大道昭临,特降恩旨:”

  “赦尔七世家人之拘系,解往昔误判之牵缠,与尔一同超脱尘垢,化身为地府灵禽——幽啼鸟。”

  “赐尔等:身具引魂镇魂之能,口发安魂定魄之音,

  镇守幽冥,护持善魂,不堕轮回,不沾业火,永享阴司清福,位列灵班。”

  “尔阳世四名孙女,根骨纯净,性本良善,特赐福泽加身:

  一生无灾无难,平安顺遂,福寿绵长,远离夭亡横祸;

  家门兴旺,福运绵延,香火不绝,世代蒙荫。”

  “大道无私,唯善是佑。”

  “敕下,即刻奉行。”

  法旨宣读完毕,那宏大的声音也如同来时一般,悄然消散,不留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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