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源一个人先离开了。

  准确点说,郭子源是被丁先琦和老人二人当作‘神经病’赶出了师爷的家。

  郭子源走后,老人问丁先琦:“现在的时代发展这么快吗?”

  “读不上博士的学生,心理已经这么脆弱敏感到这种地步了?”

  “难怪大家都说,现在的孩子,是一届比一届不好带。”

  丁先琦忙赔不是道:“师父,现在读博的竞争压力真的很大,不像我读书的时候,大家都更想尽早去工作,很少有人想考博。”

  “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想考博。”

  “郭子源一向规规矩矩,安分守己的,可能压力太大,过犹不及,所以才用力过猛了些。”

  “您千万别和孩子置气。”

  “我再去和他好好聊聊,谈谈心。”

  老人摇头,突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被监视和窥探了。”

  人老成精的老头,差一点就说出真相。

  丁先琦瞬觉愕然不已,难道师父‘黄老怪’的外号不是江湖绰号?

  郭子源这么中二的话,他也往心里去了?

  或者说,师父他是当年的中二?

  ……

  被赶出来的郭子源,细想了一下,还是给师父丁先琦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师父,劳烦您给师爷解释一下,我之所以现在不能直接答应他,是我还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答而无信。”

  “我们医院博士特考的专业途径难度太高了。”

  “我现在答应他只是空手套白狼。”

  “我与安副研究员不过是初识,暂还不能拿人家的天赋当自己的本事或者资源。”

  “但是,安副研究员目前在研的糖尿病足,是我们创伤外科的一条通天大道,直指当前创伤外科、内分泌科科研最难题‘本质’之一!”

  “能有所窥探,便足以我在科室里亮眼,能有所推进,则足以我们在全省甚至全国都有一定的知名度……”

  这是郭子源说这些的第二份底气。

  我TM重生了啊?

  内科的林欢欢大姐意外地给我抓了一个做糖尿病足方面课题的,我要是还占不到先机,我上辈子看的那些文献不是白看了吗?

  当年的我,写不出来论文,我还不去看论文吗?

  那我凭什么能得您的青睐?

  更何况,你的学生郭子源或许在医学中的‘创造’天赋一般,可也胜在记忆天赋好,细节记不住,标题大概是能记得住的。

  否则我如何能在高考的时候被华科录取呢?

  肯定不是靠脸的。

  重生了,到底该怎么去做课题,怎么去推进课题,是可以选择的。

  现场取材,就地取材,因地取材,走出自己的第一步,而后步步为营,肯定是正道。

  ……

  丁先琦看到了郭子源发给他的信息,但没有决定给自己的师父转述。

  老师黄教授都认定郭子源是被压力逼成了神经病,这时候还给他说这些,不是火上浇油了么?

  “师父…其实郭子源他,平日里不这样的。他很规矩的。”丁先琦在解释。

  黄教授已经冷静了下来:“平时很规矩,被逼的情况下出口非凡!”

  “这证明他一直都在动脑,在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整个世界。”

  “在洞悉事件本源。”

  “我且问你,你在他这个年纪,考虑过提前‘混下乡履历’的事情吗?”

  “我且问你,你在他这个年纪,考虑过学科带头人的事情吗?”

  “我且问你,你在他这个年纪,会考虑医生无知,患者就得去死这种事么?”

  老人不待丁先琦回答,就知道答案,因为他是丁先琦老师啊:“好高骛远是一点。”

  “但一直在动脑这个事实是真。”

  “就是太空泛了,缺乏了事实依据和事实根据,他都没给我说到底要怎么做,走哪条路去做……”

  “刚刚我也情绪不够稳定,就直接赶他出去,倒是有些冒失了。”

  丁先琦一下子想到了刚刚郭子源发来的信息!

  瞬间觉得自己高考六百七十二分的思维逻辑能力就是个傻波1!

  丁先琦忙拿起手机,给老师看郭子源发来的信息:“师父…郭子源发了信息给我,这是他要我给你转述的内容。”

  老人接了过去,仔细且认真地看了好几遍。

  而后。

  抬头。

  盯着丁先琦。

  质问:“那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给我看呢?”

  丁先琦低下头,吞吐不定,如同十年前读研时,在科室里被黄教授训得狗血淋头的‘郭子源’般!

  过了半分钟,丁先琦觉得师父该消气了,便腆着笑脸,问:“师父,那您,会帮小郭的忙嘛?”

  “他的这些讲法,虽然有具体的路径,内容却依旧还是空泛的!~”

  “为什么不帮呢?”黄教授答,还手机给丁先琦。

  伸懒腰。

  打哈欠。

  “投资公司的天使新投,是下放财富的试错成本。”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给不同高校的课题组发放基金,是下放科研的试错成本。”

  “导师将自己的课题经费,按照自己的想法分配给不同的学生,是在下放试错成本。”

  “一个有想法、一直在思考问题的学生,还是值得投资滴。”

  “哪怕投错了也没关系啊,最多不过是两三百万的事情。”

  “我们已经投了很多很多个几百万了。”

  “万一投成了一个,百倍千倍收益不止哦。”

  “我们需要的是,有脑子,而且在动脑子的人。”

  丁先琦心里想问,师父,我没享受过这些,那我是不是属于没脑子的那一撮人了?

  或者说,老师您是觉得我的脑子不够用?

  “现在是几月份来着。”黄教授似乎闲得忘记了时间。

  “九月份。师父。今天是九月十号,教师节。”

  “祝您节日快乐。”丁先琦答。

  丁先琦接着摆出手机:“师父,这是小郭打算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您看,还挺别致吧。”

  “虽然没有操作完,可他这样的年纪,能把我们创伤外科的核心基本功清创术做到如此水平,是相当不易了的。”

  黄教授又滑了滑丁先琦的手机,眼皮闪烁一阵后,问:“小郭他自己怎么说?”

  “他说,他目前处于一种比较特殊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下,学东西很丝滑顺畅。”

  “他说,临床患者的操作会自带一种无形的压力,操作既出,就无法回头。”

  “所以,他的心里会时刻逼迫着自己处于最最最紧张的状态。”

  “他还说……”

  黄教授当时直接敲了丁先琦的右颞区爆栗:“他是你学生,知道给你说这么多,你一句都不给我说?”

  “要我会读心术啊?”

  “他这是处于顿悟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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