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燥热,手术室的中央空调温度极低,仅19度。

  大小无影灯的光线自带暖意且角度刁钻,驱逐着阴与寒。

  入目的血色逐渐清晰。

  刘春涛处于的醒寐状态脱离,捕捉到聂注东的声音,双耳瞬间竖起,快速偏头。

  角度把控刁钻,并没有扭到脖子。

  郭子源停了手里的操作。

  郑孟宪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波澜不惊,他的双手在轻颤,努力地屏住着呼吸。

  他强行镇定于手术中遇到的预料之外。

  他奋力夺过聂注东手里的负压吸引器,戳向汩汩血泊,以清理视野。

  目的很明确。

  出血并不可怕,找到出血点、有效止血,可以挽救。

  血汩突来,时间不长,如果能精准止血,这台手术依旧只是简单手术。

  难的不是止血,而是诊断!

  探寻出血点。

  鲜红的血汩在将负压吸引器吞噬,发出吱吱呲呲声。

  血涌平面在不断地吞噬着负压吸引器的金属杆……

  盖住更多的创面,也让手术走向无序。

  刺目鲜红的动脉血让刘春涛神识归位后,他立刻脱离“归隐”休息态。

  抄了一张棉垫直接覆盖住了腿部创面,给了郭子源一眼。

  郭子源早就很懂事地停止了操作!

  清创可能造成的出血量虽少。

  可也是进一步加重患者的‘休克’负担,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确定操作停止后,刘春涛开始慢慢往腹部方向靠。

  负压吸引器都控不住的出血,继续负压吸引肯定无效。

  必须求变。

  郑孟宪赶紧用了纱布、棉垫开始填塞。

  填塞止血法,也是止血方式之一。

  这时候肯定不能跑。

  与小跟班聂注东的双手微颤、眼神慌张不同的是,郑孟宪恢复了冷静——

  遇到了紧急情况该怎么办?

  走流程——

  请上级,

  大摇人术。

  找家属谈话签字,

  大程序术。

  郑孟宪开始动口:“聂注东,下台。”

  “去打印病种告知书、休克风险文件,给奇哥打电话……”

  刘春涛已经靠了过去,但在距离腹部还有四十厘米位置就停下,开始端详思考。

  刘春涛不是普外科医生。

  郑孟宪都没探出的血肿,他自也是看得一头雾水的。

  知识储备的方向不一样,郑孟宪不是个普外科的二傻子,是目前的情况超出了他的能力……

  手术室安静了下来。

  看手机带笑的巡回护士如同一只被麻醉了的兔子,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手机,双脚紧抓地面地站了起来。

  麻醉医生从他那被坐得“窝”下去的沙发椅上起身,开始关注患者的具体体征。

  手术中,莫名其妙地出血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手术氛围变了!

  郭子源在听到郑孟宪吩咐的时候,脑子就在疯狂急转——

  如果腹部的血肿没办法解决,腿部的清创就是脱裤子放屁,毫无意义。

  然而,郭子源一直都是纯正的骨科医生,普外科于他而言,隔行如隔山。

  哪怕重生了,普外科依旧是陌生领域。

  医学绝对不是你懂点解剖、懂点理论就可以做得好的。

  外科尤其如此。

  郭子源也没来得及去培补普外科知识体系。

  止血术?

  不到专精,连郑孟宪都比不上。

  技能点?

  都清空了,剩下的几点杯水车薪,毫无意义。

  那这要怎么办?

  干看着?

  可以干看着!

  自己只是个骨科医生,自己只是跟着刘春涛的下级。

  病人死不死,和郭子源没半毛钱关系。

  刘春涛也没责任。

  郑孟宪的责任也不大。

  急诊科死个人太常见了,急诊手术室里每天都会死人。

  只能怪意外太多……

  郭子源的思维乱乱后,又开始清明。

  开始快速分析——

  专业知识与操作上不比郑孟宪占任何优势。

  只能胜在自己前世是资深主治的经验和见识!

  只有认知和见识,能有用吗?

  聂注东吞了两口口水后,慌乱重复:“好…打奇哥电话,病重告知书…是吧…”

  郭子源在聂注东开口时,果断出口打断:“我去打文件,郑哥!我去打印文件。”

  “刘哥是上级,这位兄弟是普外科的,他们都能比我多帮忙。”

  “巡回老师帮忙打电话。”

  “我最没用,我去打文件!!”

  巡回护士在听到郑孟宪说打奇哥电话时,就知道目前的情况脱离了郑孟宪的掌控。

  她已经翻了手机,问:“是不是打杨欢奇的电话?”

  “是!~”郑孟宪惜字如金。

  他没有丢下病人,也不能丢下病人。

  只能努力地根据突发血肿的处理原则,学着上级们的样子,在努力地进行填塞。

  以延长患者的抢救窗。

  刘春涛适时伸脚压住聂注东的屁股:

  “你不能走!~你要做好第一助手…”

  “我也只能打个下手。”

  “郭子源去打谈话签字文件。”

  血肿是突发情况,手术室里没有比郑孟宪技术更好的普外科医生。

  甚至普外科专业人手就郑孟宪和聂注东两个。

  聂注东的水平虽然不高,但他若走了,就是雪上加霜。

  现在这个局面,郭子源相对而言是最无用的,用他下台去打印文件是最为合适!

  术中出了处理不了的突发情况。

  有上级请上级。

  同时和患者家属沟通,准备术中临时谈话。

  这是处理标准程序。

  郭子源并不懂普外专业,只能用自己的经验来调和、给意见。

  刘春涛和郑孟宪两人加起来接触过的急诊病人,也比不上郭子源。

  郭子源一边下台,一边问聂注东:“血肿鲜红,大概率是动脉瘤在应激后破裂而起。”

  “聂医生,你们普外科,最容易产生动脉瘤的中小动脉有哪些?”

  郑孟宪烦躁下有点暴躁:“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去打印病重告知书、休克告知书!”

  郭子源毫声音冷静:“我们不吵…有事做事。”

  “有目标就朝目标走。没方向就找最可能方向。”

  “猜一个方向也是尽力而为。”

  “我得有个写谈话资料的大方向!”

  “我不能写我们骨科的哪些动脉出血!”郭子源没有用反问句刺激郑孟宪,而是用陈述句来陈述事实。

  吵架能把病人救活吗?

  郑孟宪没再说话,他知道郭子源是想帮忙。

  聂注东这会儿被夹在中间手足无措:“腹主动脉,肾动脉…脾动脉都有可能。”

  郭子源的言辞老练:“中小动脉!”

  “如果是腹主动脉瘤破裂,血肿不会这么缓!”

  “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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