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先琦看向刘春涛,目光平静但复杂,既庆幸又可怜。

  庆幸刘春涛自己的眼界不够高,看不清郭子源的具体水平。

  可怜刘春涛的无知,对细节洞察不够,甚至看不清郭子源的具体水平。

  我是说郭子源操作不够好吗?

  一般的高中生,是看不清数学系本科生的具体差距的。

  因为水平都比他更高。

  “我继续了,师父。”郭子源的语气平静,低头。

  郭子源并没有藏拙,也知道丁先琦不可能挑出自己操作中的漏洞。

  这些漏洞,不足以让丁先琦叫停自己的操作的。

  丁先琦点头,也没回答刘春涛。

  低头,丁先琦再看郭子源的双手细微动作,他可以发现,郭子源目前对自己的双手,乃至于手中握持的电刀,都掌控得收放自如。

  角度、深度、长度、弧度、幅度,都尽到个人能力所能展现的极致!

  这是个人微操的极限,也接近于人类细微操作可以达到的极限水平!

  基本上,不会有人在个人掌控方面,可以超过郭子源。

  这就是真正的“收放自如”水平,也是很多外科医生一生都追求,而无法达到的掌控能力,也是外科医生最高级的掌控能力!

  恰到好处的清创。

  手里的刀,可以在郭子源的手里,随意游走。

  手里的电刀,可以在郭子源的手里,来来去去,上上下下,出血点一旦出现,必然在半秒之内绝杀。

  真正的露头就死!

  在清创细节需要作切除处理的时候,郭子源也可以将自己的用刀角度,发挥到极致!!

  丁先琦的心里是不平静也不平衡的!

  TM的,这些人真的都是牲口吗?

  一个硕士,怎么可以有这样的能力?

  龙哥,十年前就有了这样的水平,那他现在的操作,到底有多厉害?

  是不是真的可以和一群老教授硬刚了?

  这个答案,没人会给丁先琦。

  因为运动医学的龙教授,在他升了副教授之后,就没有人去挑他毛病了。

  龙教授在副教授阶段,就已经开始代表省人医和业内的老教授们,展开着“理念”厮杀!

  什么是‘理念’厮杀?

  这个手术,你也可以做,我也能做。

  谁做得更好?

  怎么做,才是对病人更好?

  如果你说服了我,我就听你的,以后,我就是你‘理念’的傀儡,我跟你一起做。

  如果你说服不了我,我就要说服你,你当我的傀儡,听我的!

  因为我的理念,就是最优解,是对病人更有利的!

  规则我来制定,这个圈子,这个病种,以我为尊!

  这个病种的病人,由我来进行救赎与传道!

  ……

  一台操作,平稳且完美地被解决。

  最后放置VAC负压吸引的操作,直接丢给了刘春涛。

  丁先琦甚至把郭子源都叫走了:“刘春涛,你自己喊个人来!”

  刘春涛不敢反驳啊,点头:“好的,丁哥。”

  而后,他偏头喊巡回护士帮忙打电话。

  普外科的手术远远没结束,他耽搁一会儿,根本不会影响到患者的康复。

  丁先琦带着郭子源出手术室门,两人一起在洗手池前洗手,一起穿过急诊科的手术室走廊,一起进更衣室的通道。

  一起并坐下穿袜子,好像两个镜像人。

  终于,丁先琦开口了:“你去急诊科,是为了学止血术?”

  郭子源点头:“是的,师父!”

  “为什么要去急诊科?”丁先琦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而且,还要用那种极端方式?”

  “折磨自己?”

  郭子源的声音平静:“专科,疾病集中之地,学治病技术。”

  郭子源抬起头,双目眯起:“急诊科,生死一线之地,学救命技术。”

  “止血术的根本,是救命技术!!!”

  “治病术在病人身上学,救命术,是死人堆起来的!”

  “如果你技术不济,病人就得去死!”

  丁先琦的嘴巴和下巴都在打颤。

  说实话,他很庆幸郭子源的进步迅速,也很为郭子源的优秀而自豪。

  但郭子源的这些想法?

  真的,有点极端,极端到他现在都难以理解。

  当然,这不是郭子源第一次说这种话。

  第一次,郭子源是当着自己的老师黄钊说的。

  丁先琦没办法反驳,眯起了眼睛。

  “所以,你以后打算改行去急诊科吗?”丁先琦心有顾虑。

  郭子源摇头:“师父,我去急诊科干嘛?我是创伤外科医生呐。”

  “止血的初衷是救人术,但治病也用得着。”

  “学东西,可不能局限于门楣了!”

  郭子源解释得人畜无害。

  急诊科有自己水平的止血技术嘛?

  太有了。

  急诊科外科的那群老货,就是干这个活的,他们只救命,不治病,参修的就是救命技术。

  丁先琦点头:“嗯,你现在的水平,止血和清创,都已经到很高火候了。”

  “你这样,再去下乡,就绝对不可能给医院丢脸,只会长脸。”

  “当然,我们科特考中,最重视的就是清创和止血,其余的基本功,倒是没有特别具体的参照水平。”

  “你最近准备一下吧……”

  郭子源想了想,笑着反问:“师父,准备啥?”

  丁先琦穿好了鞋子,站起来,背起手:“准备特考啊?不走程序,你怎么得到便利?”

  郭子源也站了起来,双手垂立,声音稚嫩且清澈:“师父,为什么要现在就走程序呀?”

  “不是规定,随时可以走的吗?”

  丁先琦顿步,回身,扭头,上半身呈极度扭曲的角度。

  可能是丁先琦自己扛不住了,赶紧回转身,而后踏着小碎步,看向了郭子源。

  郭子源的目光清澈,表情如常,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和耍机灵似的。

  “你过了特考,你不走程序,你要干嘛?”

  “你要和大老板置气啊?”

  郭子源平静摇头,笑了笑,看着丁先琦的目光,非常柔和。

  只剩下柔和。

  意思,不言而喻。

  仿佛在等一个命中注定和夙愿。

  丁先琦的双手在空中轻颤,上下耸动,呼吸开始急促。

  “你!~”丁先琦抬起自己的右手,牙齿开始打颤。

  郭子源的声音亲和:“师父,别着急,我等您。”

  丁先琦很想学着电视剧《功夫》里的那位老玻璃,捂着脸,扭着屁股委屈离开。

  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面前还有自己的学生。

  丁先琦开始怀疑人生。

  转身过后,语气生冷,单方面决定:“由不得你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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