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鸿儒病的并不冤枉。

  昨日先是因为断腿剧痛出了一身冷汗,后来又睡在湿冷的被窝里。

  夜里房门没关,屋子进了风。

  再加上卫桑榆被子掀开的彻底,不生病算他体质强硬。

  “娘子!”

  陈鸿儒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的要命,整个人渴得快要冒烟,“卫桑榆!”

  久喊无人回应,他张嘴开骂,“贱人!”

  “死哪儿去了!”

  “一大早的又开始爱我了?”卫桑榆端着早饭进到房间,表情似是有些无奈,“你和我爹娘都说打是亲骂是爱,我之前张不开嘴,这几天练习了之后,终于学会了。”

  “烂人。”

  卫桑榆面带笑意,“还是你更喜欢我喊你贱人?”

  “你应该更喜欢这个,毕竟你经常这么喊我。”

  “不过嘛,我认为我爱你比你爱我多,所以我打算喊你死贱人,你听了是不是很开心?”

  “死贱人,你看我大清早的给你带了什么,”卫桑榆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早饭,“酸汤面,饿了吧,快来吃。”

  陈鸿儒被她一口一个死贱人憋得想要吐血。

  “你一个妇道人家,不要整天把情啊爱啊的挂在嘴边,”陈鸿儒不敢否定自己打骂对方之后哄骗她的话,绞尽脑汁地试图说服她改变称呼,“若是被旁人听到,对你名声不好。”

  “死贱人,我已经嫁给你了,名声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卫桑榆端着酸汤面送到陈鸿儒的手边,“快吃吧,我记得这是你最爱吃的酸汤面,你腿断之前每天不吃都难受的很。”

  尽管病着,但是闻到这熟悉的味道,陈鸿儒依旧有了几分食欲。

  卫桑榆见他坐起艰难,一脸认真的询问,“死贱人,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陈鸿儒:“……”

  “说话啊死贱人,”卫桑榆见他脸色扭曲,开口催促,“我一堆事要做呢,我才走了几天,你娘一点事都没干。”

  “给我留一屁股烂摊子。”

  “你先扶我起来吧,”陈鸿儒只觉得脑袋昏沉完全不如平时转的快,一时之间竟然没再想出新的理由劝她改变称呼。

  卫桑榆将酸汤面放在床边。

  单手拽住陈鸿儒的衣领将人拽起。

  脖颈勒痛。

  他下意识挣扎了两下。

  卫桑榆顺势松了松手,脚下踉跄一个不稳,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按在了陈鸿儒的脸上将他打的身子歪了歪,不受控制的仰躺回去碰翻了床边的酸汤面。

  就让你看的见,吃不着。

  本就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被褥沾染上酸醋的味道,再加上他几天没洗漱的馊味混合。

  各种味道交织,饶是以前在娘家经常用粪浇地的卫桑榆都被恶心得有点想吐。

  “你这个……”

  陈鸿儒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贱人。”

  “死贱人你可真好,”卫桑榆一脸感动至极,“我没扶稳你你都不生气,还在这说爱我,以后你打我,我再也不喊疼了,我一定好好跟你学。”

  “以后我也要把你打的舒舒服服。”

  “你!”

  陈鸿儒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哆哆嗦嗦。

  顾不上跟卫桑榆耍嘴皮子,他急忙开口,“去找白大夫,我病了。”

  这场风寒竟然来势汹汹,陈鸿儒感觉自己若是再不看大夫,小命都有可能直接交代在这。

  卫桑榆早就看出他不对劲,但不妨碍她此时演的真切,“死贱人,你病啦?”

  “我现在就去给你找大夫。”

  “给银子。”

  “我昨天不是给过你了?”陈鸿儒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烫得要命,即便语气愤怒,但声音太小,完全没有威慑力,“你都花完了?”

  “当然。”

  卫桑榆肯定点头,语速极慢的开始给他数昨天那些银子的去向。

  “你不知道,昨天我去买铁锅,那铁匠难缠的很,他要九两我不同意,我说七两,他还生气。”

  “你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当然能省一文是一文,他咬死了九两就是不松口,但是也犟啊,我就跟他磨。”

  “我说七两半行不行,他还是不同意。”

  “……”

  陈鸿儒一开始还真想听听,但她一个铁锅来来回回讲了半天还没结束,把他唠叨的实在是怕了。

  怕再拖延下去,自己真就一命呜呼。

  “别说了别说了,我相信你,”陈鸿儒好不容易在她的话缝里找到机会出言打断,“我房间放鞋子的箱笼里,有一双崭新的靴子,那靴子里面的夹层有张银票,你先拿着去请大夫。”

  卫桑榆立马闭嘴。

  早就知道陈鸿儒这人奸诈的很,果然不会轻易的将能去钱庄取银子的印章交出来。

  不过能抠出来一点是一点。

  卫桑榆立马去把五十两银票拿了出来,“死贱人你一定要撑住啊,我现在就去你娘那问问白大夫的去向。”

  快是不可能快的。

  一出院门,卫桑榆便慢悠悠地溜达了起来。

  这会儿正是镇上热闹地时候,她先去食肆买了四个包子,一盘炒蛋,一碗豆粥,慢悠悠的填饱了肚子。

  昨天和今天从陈鸿儒那里一共抠来的六十多两银子。

  再加加减减前几日在县城赚的和花用的,如今她手上已经攒下了一百七十两银子。

  卫桑榆心情大好。

  若不是要立女户,这些银子足够她在村里盖间院子再买些田地生活下去了。

  可惜娘家是个吃人的坑,她只能放弃这条路子。

  卫桑榆吃饱喝足之后,溜达着去了云锦轩,在铺子里跟几个伙计大声的说了两句自己要去找陈母之后,晃荡着去了云锦轩的后巷。

  铺子里的伙计跟陈鸿儒那寡嫂关系极好,她前脚离开,对方后脚就能收到伙计的通风报信。

  抬手叩门。

  无人应声。

  卫桑榆也不在意,反正她今日是来消磨时间的。

  接着叩门。

  院子里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但是院门却迟迟未开。

  卫桑榆就站在门口,有左邻右舍的经过对她投去好奇的眼神,她便笑眯眯的热情的跟旁人攀谈起来。

  声音很大毫不掩饰。

  从陈鸿儒成亲当时为何腿断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她昨日从县城回来发现对方被亲娘冷待磋磨。

  听的一直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陈母再也忍受不住,使唤着钱娇打开院门。

  再被那野丫头说下去,自己在左邻右舍中怕是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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