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夫正在客栈的大厅中坐着等她。

  卫桑榆小跑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对不住,耽搁了点时辰。”

  方才在陈家戏瘾上身差点没收住。

  “无妨,刚好到我们约定好的时间,”白大夫将两只白瓷瓶放在桌上,“这是你要的固本丸。”

  卫桑榆也将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昨日她带白大夫从郭大娘家中离开之时,便已经跟他提前约定好今日在客栈见面买药。

  特意跑陈家一趟,一方面是因为陈鸿儒性格多疑,另一方面是给陈母和钱娇找些不痛快。

  前世这些人一边怂恿陈鸿儒对她拳打脚踢,一边在外面把她编排成一个无底线帮扶娘家,不愿意为陈家添丁,不敬长辈,处处算计无比跋扈之人。

  重来一次,她自然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昨日那大娘的身子虽然虚弱,但是吃上一瓶我这药丸定然能好上大半,”白大夫医者仁心,并不只是为了卖银子,“若是可以,待她服用一瓶之后再诊脉探问一番,若是已经大好,可以食疗养生,不必服用第二瓶。”

  “您误会了。”

  卫桑榆对白大夫的感官更加好了几分,添了几分耐心跟他解释,“另一瓶是我吃的。”

  她简单重复了一遍前世那诊断自己会早亡的大夫的话,面上倒是并没有显得特别沉重,“所以我才买一瓶给自己补补。”

  白大夫眉头紧锁。

  “若是你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给你把把脉。”

  他本就喜爱钻研医术。

  对方既然身体不适,身为大夫,无论如何都不能视而不见。

  “当然不介意。”

  “即便您不说,我也想着让您帮我看看的。”

  报仇虽然紧迫,但她也不想亏了自己的身子。

  重来一次,卫桑榆不再如前世一般畏畏缩缩诚惶诚恐的模样,大大方方的伸出手腕。

  白大夫看得仔细。

  望闻问切。

  细致到跟卫桑榆仔细了解了一番她之前的饮食和睡眠状况。

  “固本丸不适合你。”

  白大夫眉头皱得死紧。

  他的医术,即便不用诊脉,单看病人面相基本简单的判断出对方的身体状况,可这次竟然在眼前之人的身上走了眼。

  分明是精神饱满生机勃勃的面相,可细致诊脉之后才发现,对方的身体亏空竟然如此严重。

  “你的身体若是不及时调理,再过几年就会变得容易生病,能活多久暂且先不说,长此以往,于你性情也会有极大影响。”

  “届时就怕你撑不到身体极限,便会想不开自我了断。”

  白大夫心中有些愤怒。

  难怪对方所嫁之人如此不堪,她也无法和离,看来娘家更是一个天大的深坑。

  “你身子亏损太过,我那固本丸的药力太强,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卫桑榆心下叹息。

  “那我应该如何调理?”

  白大夫本来打算今日便回县里,可这会儿他却有些犹豫,“这样,我暂时不走,去杏林堂给你调配些补药,你先用上三月,三月之后,你再改换固本丸。”

  “半年之后你去县城寻我或者另找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诊脉,看看药方是否需要调整。”

  “如此调理个一年,后面再辅以食疗,如此便可慢慢弥补你身体亏空。”

  卫桑榆心生感激,开口道谢,“既如此,有劳您了。”

  白大夫摇了摇头,“我这就去杏林堂。”

  卫桑榆待他离开,才起身去街上寻了个游方郎中带回家中。

  陈鸿儒已经昏昏沉沉,眼睛都被烧得蒙上了一层雾气。

  见到卫桑榆带人回来,他有心想骂,奈何实在提不起精神,只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死死地盯着对方。

  “你别这么看着我。”

  卫桑榆一边示意郎中上前给他看诊,一边回瞪陈鸿儒,“我特意去你你娘家中询问白大夫的去向,可她却说咱们这样的人也配让白大夫看诊,昨日已经侥幸一回,今日就别妄想着捡便宜。”

  “你娘不告知我白大夫去向,我只能一路在镇上打听,奈何实在遍寻不得,这才换了个大夫回来。”

  卫桑榆说完夸张的左顾右盼,而后一脸同情的看向陈鸿儒,“不会吧?你娘和你那寡嫂都知道你生病了,还没过来探望你啊。”

  “难怪镇上的人都说,她们骗你养侄子呢。”

  卫桑榆毫不在意陈鸿儒那想要杀人的眼神,啧啧两声,“镇上的人都议论疯了,还有说你另一条腿是她们故意搞断的呢。”

  “这位老爷,”正在给他诊脉的游方郎中一脸无奈,“您平静一下心绪。”

  “脉象快成这样,实在是影响判断。”

  陈鸿儒咬牙,恨不得活撕了卫桑榆。

  嫂嫂前几日不来,一是因为家中没有女眷她要避讳,二是她上要照顾婆母下要照顾文轩实在是腾不出手来。

  若是她忙的过来,定然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卫桑榆这个贱人竟敢如此编排嫂嫂。

  陈鸿儒胸脯起伏不定,眼神阴鸷的看着对方。

  “老爷,平静,”游方郎中连声安抚,“平静些。”

  “啧。”

  “真麻烦。”

  ‘砰’的一声闷响。

  游方郎中愣愣的看向被砸晕的陈鸿儒,看着卫桑榆的眼神带着几分惊悚。

  “看我干什么?”卫桑榆没好气的开口,“给他诊脉,他现在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

  该死的陈鸿儒还敢用那种药吃人的眼神看向自己。

  真想给他戳瞎。

  游方郎中不敢造次,动作飞快的诊脉,开方,收了诊金倒腾着两条腿利索走人。

  卫桑榆看也不看被自己揍得昏死过去的陈鸿儒,捏着药方出门抓药。

  钱庄的印章还没到手。

  这会儿让对方死了太不划算。

  陈鸿儒是被哭醒的。

  细细的、低低的,宛如女鬼的吟唱一般的婉约泣音在房间里‘呜呜呜’的绕梁回荡。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进了地府。

  他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屋内昏暗。

  油灯熄灭。

  只有月影透过窗户勉强将房间照出点亮光。

  陈鸿儒嗓子又干又哑,开口时疼的宛如刀割一般,“谁?谁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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