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闻言一怔,眼神如电投向了温璃。

  却见她坐在那里,半低着头拿着帕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幼时的温璃就算是受到二房、三房小辈的欺负,都不曾到她面前告状。

  今日竟因为一个下人,到她面前说要离开?

  季氏和身边的王嬷嬷对视一眼,转向温璃,先是严厉道: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许说离开的话,你这不是拿刀子捅舅母的心吗?”

  话音未落,见温璃没开口,语气柔缓关切道:

  “阿璃别着急,一切都有舅母在。你先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灵云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到了自家小姐的叮嘱,虽不太明白其中缘由,但依旧按照她的话,上前一步将方才夏竹的所作所为道了出来。

  季氏听着原是因为这等小事,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回去。

  想到温璃长在侯府十多年,怎么说也是正经表小姐,竟无用到被一个下人气哭,心中更是觉得她除了容貌一无是处。

  若是其他下人,打发出去,也好叫温璃乖乖回到晨曦阁,如从前一般老实待着。

  可自从苏宴笙少时搬去外院,他身边的事,就算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能随意插手。

  “夏竹毕竟是你表哥院子里的下人,要不先问过他的意思?”

  季氏开口就想和稀泥,却突然想到,眼前少女从未对谁红过脸,今日因为一个丫鬟动怒,昨日竟敢忤逆郡主。

  这两人一个是儿子身边颇被重视的丫鬟,一个是正准备议亲的对象。

  想通了背后关窍,季氏满心不屑,望向温璃的眼神几乎就要藏不住厌恶。

  思春少女,对自己芝兰玉树的儿子,生了爱慕之心正常。可若是妄想做他正妻,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在季氏心里,温璃商户出身,就是给自己儿子做妾都侮辱了门楣。

  只可惜,儿子对她这个青梅竹马的表妹颇为在意,明确说过,会给她一个名分。

  季氏虽从未将温璃放在眼里,但不得不承认。全京城也难挑出一个,容貌胜过她的贵女。

  便是金枝玉叶的婉柔郡主,在她面前也失了颜色。

  随着她渐渐长开,季氏越发的担心儿子受她蛊惑,失了心智许她不该有的位子。

  可若是因为这事,叫儿子对她生厌,到时候她设局将温璃嫁人,那些嫁妆还不是落到了自己手中。

  想到这季氏眼眸流转,又改口道:

  “可你乃是我看着长大的,父母虽不在了,却也是这侯府娇惯着长大的,便是我院儿里的下人都不得对你不敬!”

  这些年凡是有机会,季氏总是有意无意提到温璃父母双亡。

  一是时刻提醒她,不能因为在侯府待久了,就忘了自己商户女的身份。

  二是要温璃对自己感恩戴德,本该孤苦无依的她,能在侯府平安长大,乃是她季氏仁善。

  恰在此时,有丫鬟进来传话,说晨曦阁的刘嬷嬷,押着夏竹已经候在了院里。

  “夫人,夏竹叫嚣着要见您,说今日这事都是表小姐耽误了世子的事。”

  传话的丫鬟刚刚进门,没听到季氏方才的话,更不可能猜到她的心思,又因为与夏竹熟络,忍不住打抱不平:

  “夏竹也是忠心为主,表小姐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实在是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她话音刚落,捏着帕子的温璃猛地抬头望向她,随即满脸隐忍的对上季氏的眼神。

  季氏眉心一皱,看着站在门口多嘴的下人,冷声道:

  “表小姐也是你等腌臜东西能非议的?刘嬷嬷,掌嘴!”

  眼前多嘴的丫鬟正巧还是刘嬷嬷的侄女银铃,她听了夫人的话,丝毫不犹豫,上前一步,抬手罩着春杏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你这个小丫头,平日太惯着你了。夫人这些年,将表小姐当眼珠子疼着,哪是你们这种人能编排的?”

  “还不赶紧跪下,像表小姐磕头认错?否则,将你和那夏竹一道发落了!”

  王嬷嬷不得不说,作为季氏的心腹,那眼力见跟反应非比寻常,几句话的功夫就将季氏的说法,圆了回来。

  银铃毕竟也是主母院里的人,心中虽一万个不服气,到底还是不敢辩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温璃见状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看着面前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丫鬟,似有不忍:

  “好了,好了,我怎么会真的怪银铃姐姐和夏竹姐姐?只是到底不是小孩子了,想到从前舅母的教诲,身为主子,对待下人不能一味纵容。”

  “舅母,说到底夏竹姐姐也不是什么多大的错处,要不骂她两句这事儿就揭过吧。”

  季氏见她又是这副心软的没用模样,心中嗤笑不已。

  可已经准备借夏竹,叫儿子对她生怒,又怎么可能如她一般将此事轻轻放下?

  当即语重心长道:“阿璃,你性子好舅母自然知道。此事今日传到我耳中,我就是为了你过世的父母,也不能叫你被些下人欺了去。”

  说到这,季氏转向王嬷嬷。

  “将夏竹打二十大板,银铃罚半年月银。这府里日后再有人敢对表小姐不敬,就照着她二人罚!”

  王嬷嬷闻言麻溜退了出去,命人堵了夏竹的嘴就押下去行刑了。

  出了季氏的院子,温璃面上那懊悔跟欲言又止的模样,荡然无存,面容平静,沿着长廊缓步走着。

  身后的灵云忍不住,小声问道:

  “小姐,夏竹毕竟是听竹轩的下人,今日这般严惩会不会叫世子生怒?”

  温璃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安宁侯府,勾唇浅笑。

  前世季氏就对自己说过,日后会给她挑一个一心对她的好夫婿。

  苏宴笙的婚事,自有老夫人跟舅舅安宁候做主。

  当时温璃只当舅母是心疼自己,从未想过委屈她做妾,这才在婚事上为自己谋划。

  可临死前听到她亲口贬低,温璃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方才夏竹那般轻松就被惩治,她当然能猜到季氏的心思,是想离间自己跟表哥的情义。

  可重活一世,温璃誓不为妾,就算季氏不做什么,她也要跟苏宴笙划清界限。

  所有人只当是她多年来,日日缠着苏宴笙,却根本不知道,他背地里是如何的痴迷自己。

  想到前世与他婚后的点滴,温璃眉心微锁,赶紧将那些驱散。

  一个只想着坐享齐人之福,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子,这一世她就是孤独终老,也不会再选。

  “灵云,我对表哥只有兄妹之情,从今以后,关于他的事,莫要多提。”

  “晨起的茶水,夜间的羹汤,从今日起都不必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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