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这一嗓子吼完,也没人真的停下来等他。

  在这条命悬一线的铁索上,停下就是个死。

  “当当当!”

  子弹击打在铁链上的声音,比雨点还密集。

  那种金属撞击的脆响在耳边炸开,每一次都震得手腕发麻。

  最要命的还是“荡秋千”。

  每当前面的战友为了躲避弹道猛地侧身,或者某一颗迫击炮弹在铁索附近的水面炸开,整座桥就会发生剧烈的共振。

  那种离心力,恨不得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甩出来。

  “抓稳了!别用蛮力!”

  前面的一个老兵感觉到了身后铁链的剧烈晃动,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用膝盖!膝盖内侧扣住底下的链子!”

  “手腕子往里翻!把自己锁在链子上!”

  狂哥咬着牙,腮帮子都在哆嗦,试着学前面的动作。

  双腿不再是像骑马一样傻傻地夹着,而是将小腿肚子死死抵住铁链,利用膝关节和大腿内侧的摩擦力,把自己像个大号挂件一样“锁”在上面。

  很疼。

  铁链上全是锈迹和之前留下的血污,再加上那股子粗糙的摩擦力,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皮肉被磨烂的痛楚。

  但也确实稳了不少。

  “嘿!后头的那个!”

  较前面的二排长一边向前挪动,一边回头看了狂哥一眼。

  “咋样?还想着你的鸭子没?”

  狂哥啐了一口嘴里的铁锈味,大声回道。

  “想!咋不想!”

  “想就给老子爬快点!前面连长都爬出二十米了!”

  “咱们要是慢了,连长那就是活靶子!咱们是在给他们挡子弹!”

  狂哥抬头。

  只见最前方,那个光着膀子的连长,真的像是在“飞”。

  他几乎是把身体完全甩在铁索下面,利用铁索作为掩体,每一次摆荡都能避开对面机枪的扫射点。

  那种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本能。

  “操!”

  狂哥眼眶一红,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挡子弹就挡子弹!”

  “老子这一身肉,能挡两梭子!”

  狂哥怒吼着,手脚并用,在这晃荡的炼狱里,硬是爬出了百米冲刺的气势。

  ……

  与此同时,对岸,泸定城内,敌军团部指挥所。

  “喂?旅座?喂?喂?!”

  敌军团长正抓着电话听筒,听着忙音冷汗。

  “妈的!”

  团长狠狠把电话摔在桌子上,转头冲着副官咆哮。

  “旅座呢?!”

  副官缩着脖子,一脸便秘的表情。

  “报告团座,旅座刚才说,要去后方督查粮草……”

  “督查粮草?”团长气笑了,“前面在打仗,他去后方督查粮草?这特么是跑了!”

  旅部可是负责阻击赤色军团右纵队的。

  这时旅座跑了,不就意味着旅部要被赤色军团右纵队打垮了。

  也就是说,他们要被赤色军团的左右纵队包饺子了!

  团长急得团团转,忽然指着窗外的大渡河声音发颤。

  “妈的,那帮红脑壳真的疯了!没船没板子,爬铁索都要过河!”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谁见过?啊?谁见过?!”

  团长做完了心理建设,突然抓起电话。

  “喂!二营长!我是团长!”

  “你听我说,主力部队需要转进,寻找有利地形阻击!”

  “你带着你的人给我顶住!必须顶住!”

  啪!

  电话挂断。

  团长一边抓起桌上的金条银元,一边冲身旁的副官吼道。

  “备马!去后山小路!快!”

  ……

  城门楼下,二营指挥部。

  二营长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转进?有利地形?”二营长狠狠啐了一口,“去你妈的有利地形!不就是想让老子当替死鬼吗?”

  他看了一眼还在疯狂射击的机枪阵地,又看了一眼铁索上那些还在蠕动的黑点。

  太近了。

  那些“怪物”离桥头只有不到四十米了。

  那种不要命的气势,隔着几十米都能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营长,团部撤了,咱们咋办?”

  连长跑进来一脸灰土,帽子都歪了。

  “撤?往哪撤?团长那是让我死在这儿给他拖时间!”

  二营长眼珠子一转,一把抓住连长的领子。

  “你听着!你带一个连,死守桥头!”

  “我带主力去……去侧翼包抄!对,包抄!”

  连长愣住了,看着营长那张写满恐惧和算计的脸,心瞬间凉了半截。

  “营长,侧翼……侧翼是悬崖啊。”

  “少废话!执行命令!”

  二营长推开连长,带着警卫排,猫着腰顺着城墙根溜了。

  ……

  最后,只剩下那个连长,站在桥头堡的工事后面。

  他看着空荡荡的指挥部,又看了看外面越来越近的突击队。

  旅长跑了。

  团长跑了。

  营长也跑了。

  最后,只剩下了他这个小小的连长。

  “连长!他们上来了!还有三十米!”

  士兵惊恐的喊声传来,连长探出头看了一眼。

  那个排在最前面的赤膊汉子浑身是血,手里的大刀片子在阳光下反着光,眼神更要吃人。

  “妈的……妈的!”

  敌军连长手都在抖。

  打?拿什么打?

  机枪都被对岸的神枪手给点名点废了,谁敢探头谁死。

  守?长官都跑光了,他给谁守?

  “连长!撤吧!”手下的排长带着哭腔。

  “撤个屁!没看见督战队还在后面吗?现在撤就是个死!”

  连长绝望地四下张望。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桥头那一堆还没来得及拆完的桥板上。

  一个恶毒而疯狂的念头,瞬间钻进了他的脑子。

  “是你们逼我的……”

  敌军连长面容扭曲,指着那堆木板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烧!”

  “给老子烧!”

  “把煤油都泼上去!把桥头给老子点了!”

  敌军排长愣了一下。

  “连长,咱们的人还在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烧!谁也别想过来!”

  “谁过来,老子就烤熟了谁!”

  ……

  蓝星直播间,这一连串的视角切换,把千万观众看得血压飙升,弹幕瞬间爆炸。

  “操!这就是旧军队?一级骗一级,一级坑一级,最后全是底层大头兵在送死!”

  “笑死我了,转进、侧翼包抄、督查粮草,逃跑都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这就是信仰的差距啊!赤色军团是干部带头冲,这边是长官先抹油跑路!”

  “啧啧啧啧,一边是兄弟同生共死,一边是把兄弟当柴烧。”

  “等等!他们要烧桥?!那狂哥他们……”

  狂哥他们好不容易爬到了中段。

  眼看着前面只剩下最后三四十米,胜利在望。

  “兄弟们!加把劲!”

  “对面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狂哥刚喊完这一嗓子,突然感觉脸上一热。

  一股浓烈的煤油味,顺着河风扑面而来。

  随着一声爆响,对岸的桥头猛地腾起了一股黑烟。

  猩红色的火焰吞噬了桥头的木板,借着浩荡的风势蹿起了几米高。

  “卧槽!”

  狂哥瞳孔猛地一缩。

  一堵由烈火和浓烟组成的墙,在此刻堵在了铁索桥的尽头。

  前面的尖刀连连长停下了。

  所有的突击队员都停下了。

  前有火海,下有深渊,后不能退。

  “这帮孙子……”

  狂哥趴在铁索上,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珠子被火光映得通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黑灰,骂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心酸又愤怒的话。

  “不给鸭子就算了……”

  “这是要把老子当鸭子烤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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