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五十七军的主力根本没跟上来。”沉船解释,“他们全缩在太白镇。”

  太白镇在黑水寺以西,距离直罗镇更远。

  尖刀连连长皱起眉头。

  “八十一师在甘泉打得那么紧,他们怎么还在太白镇磨蹭?”

  禾纪搓着冻僵的手,语速很快。

  “舌头说,他们的指挥怕咱诱敌深入,不肯走快。”

  “我们在黑水寺外面趴了半天,发现那些前锋部队不仅没拔营,反而还在原地挖战壕。”

  时听在地上画了几个叉。

  “敌军的哨卡放得很远,几乎封死了所有能走人的路口,我们四个是顺着葫芦河的冰面爬过去的。”

  “敌军前锋装备很精良,我们在外围看到了他们的炮兵阵地,起码有十几门山炮。”

  连长皱起眉头。

  “五个团的前锋,还带着炮兵,这可不是一般的探路部队。”

  东北军不光前锋到了不走,还在修工事,囤粮食,这可真难缠啊。

  尤其是东北军指挥还怕他们诱敌深入,显然对赤色军团的指挥风格有所了解。

  但敌军行动谨慎,麻烦的就是赤色军团了。

  第三天,众战士白天依旧趴着不动。

  太阳落山后,鹰眼突然开口。

  “不对劲。”

  “敌军前锋到了黑水寺,但主力在太白镇不动。”

  “前锋不拔营,反而挖战壕,修工事。”

  “如果他们急着去救甘泉,就应该轻装急进,不可能停下来修工事。”

  狂哥疑惑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看穿了咱们的口袋?”

  鹰眼摇了摇头。

  “不一定是看穿了,但他们肯定是在等。”

  “等什么?”

  “等确认。”鹰眼看向狂哥和老班长,“他们怕了。”

  “之前在渭河、在界石铺、在青石嘴,被咱们一路打一路跑,他们已经不敢大摇大摆往前走了。”

  老班长听到这里,接了一句。

  “怕口袋。”

  鹰眼点头。

  “敌五十七军很狡猾,只是把前锋放出来探路,主力留在后面观望。”

  “如果前锋遇伏,主力转头就能跑。”

  “如果前锋安全,主力再慢慢跟上来。”

  “而且他们在等南边敌六十七军的消息,两路对进,谁都不想当那个先进口袋的人。”

  连长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站在壕沟边上听完了这段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帮东北军,是想把咱们耗死在直罗镇!”

  “可他们耗得起,咱们耗得起吗?”有战士疑惑。

  连长没回答,转身走了。

  老班长把目光从葫芦河谷收回来,扫了一眼全班。

  “耗不起也得耗。”

  “上面让等,就等。”

  “没有命令之前,谁都不许急。”

  疑惑的战士顿时闭嘴。

  又过了一天。

  “班长,干粮还能撑几天?”

  软软蹲在壕沟一角,把全班的干粮摊开来清点。

  荞面饼子已经冻得跟石头一样,掰都掰不动。

  老班长探过头看了一眼,伸手捏了捏那些饼子。

  “省着吃,七天。”

  “不省呢?”

  “四天。”

  软软把饼子重新包好,分成了七份,每份上面压了一块小石头。

  “从今天开始定量,每人每天就这么多,谁也不许多拿。”

  狂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份,大概两个拳头大小的荞面饼子,掰成四块就是一天的口粮。

  “软软同志,我这体格,吃这点东西跟没吃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软软毫不留情。

  “吃了能活着,不吃活不了,这就是区别。”

  狂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管家的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炮崽倒是没什么意见,把自己那份干粮塞进怀里捂着,想用体温把冻硬的饼子焐软。

  焐了一会儿,炮崽抬头看了看软软。

  “姐,你那份够吗?”

  “够。”

  “你别省给别人,你也得吃。”

  软软拍了拍炮崽的脑袋,没接这茬。

  又一日,天还没亮,鹰眼就摸出去观察。

  一处被枯草覆盖的土包后面,其视野能覆盖太白镇方向的地平线。

  傍晚鹰眼回来的时候,老班长问。

  “情况呢?”

  “太白镇方向没有变化,炊烟数量稳定,主力还在原地。”

  “黑水寺的前锋呢?”老班长又问。

  “工事又加厚了一圈,还在挖第二道壕沟。”

  狂哥趴在壕沿上,牙齿打着颤。

  “这帮孙子到底在等什么?”

  鹰眼抖了抖身上的霜,蹲到老班长旁边。

  “等南边的消息。”

  “敌六十七军从鄜县往北顶,但目前还没有到位。”

  “敌五十七军不确定南边友军的位置和进度,不敢单独往前走。”

  老班长听完,点了点头。

  “来。”

  狂哥一愣,“啥?”

  “他们会来。”

  “班长,你怎么这么确定?”

  老班长抬起手往甘泉方向指了指,远处的炮声在夜色里闷闷地响着,比前几天更密。

  “听见没有?甘泉那边的枪声越来越密了。”

  “咱八十一师打得越狠,甘泉就越急,甘泉越急,求援电报就越多。”

  “电报堆到敌军指挥部桌子上,你觉得他们还坐得住?”

  狂哥没说话了。

  他把最后半块荞面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炮崽,一半自己啃。

  饼硬得像石头,咬一口牙根发酸。

  “哥,你不饿吗?”炮崽接过饼,没立刻吃。

  “不饿,你哥我吃风就能饱。”

  炮崽没信,但还是把饼塞进嘴里。

  又又一日,软软把全班的脚挨个检查了一遍。

  轮到炮崽的时候,她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脚。

  “脱鞋。”

  炮崽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把草鞋脱了。

  左脚上两个冻疮水泡,一个在脚后跟,一个在小脚趾外侧,又红又肿,泡里的液体已经浑浊了。

  软软皱了下眉,从腰间掏出一根缝衣针,在衣角上蹭了两下,低声说了句。

  “忍着,不能出声。”

  针尖刺破水泡的那一刻,炮崽整个人弹了一下,但牙关咬死,一个字没吭。

  狂哥在旁边看着,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炮崽愣了一下,抓住了。

  软软把脓水挤净,用草药碾碎了糊上去,再拿随身带的纱布裹紧。

  纱布只剩下窄窄一条,软软撕成两半,一半给炮崽,另一半揣回兜里。

  “省着用。”

  狂哥蹲在旁边,小声嘀咕。

  “炮崽你行不行啊,你姐给你上药你就疼成这样,要是上了战场中一枪你还不得当场哭?”

  炮崽瞪了狂哥一眼。

  “哥,冻疮比子弹疼。”

  “胡扯。”

  “真的,子弹是一瞬间的事,冻疮是一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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