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敌师长骑着高头大马进了直罗镇。

  其侦察兵来报,镇内无赤色军团踪迹,北山空无一人。

  敌师长在马上哈哈大笑。

  “我就说什么赤色军团善战,说什么诱敌深入!”

  “老子一个师开过来,他们跑得连影子都不剩!”

  敌师长翻身下马,站在祠堂门口,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给我发电!”

  “就说我一百零九师以一师之力,长驱直入,残匪闻风而逃,直罗镇已在我手!”

  电台兵愣了一下,老老实实把电报发了出去。

  敌师长意犹未尽,又加了一条。

  “告诉军部,让他们别磨蹭了,等他们到了直罗镇,仗都打完了!”

  然后敌师长扫了一眼身边的副官。

  “杀猪,宰羊,全师犒赏。”

  “师座,咱们是不是先——”副官刚想说布防。

  “布什么防?方圆几十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赤色军团早就跑光了!”敌师长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今晚全师放开了吃,酒管够!”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炊烟随之袅袅,猪羊的惨叫声混在一起。

  没过多久,肉香开始随着夜风往四面八方飘散。

  祠堂里摆开了流水席,军官们你来我往地举杯,酒坛子一排排摆在门口。

  士兵们也三五成群凑在篝火旁边,啃着大块的肉,灌着烈酒。

  整座直罗镇灯火通明,跟过年似的。

  而在直罗镇北面的山梁上,饿了半个月的赤色军团战士们,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镇子方向。

  风从下面吹上来。

  带着猪肉炖烂了的香味,羊油在铁锅里翻滚的焦香,还有烈酒的辛辣。

  炮崽的肚子不禁叫了一声,狂哥秒跟肚子不嘻嘻,然后骂骂咧咧吐槽。

  “这帮敌军,是真没把咱当回事啊?”

  甚至都不怎么设防,就开始大吃大喝庆祝胜利了。

  刚才转播了敌师长画面的直播间观众,也是看了直摇头。

  “一个师钻进口袋还庆功,这剧本我都不敢编啊!”

  “前面的,你编了也没人信,反正狂哥的狂跟这位师长比起来就是个弟弟哈哈哈。”

  狂哥看着弹幕没有反驳,他是真服气了。

  “兄弟们,这人确实狂。”

  “我在这行当里也算狂了这么久,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狂外有狂。”

  老班长靠在土坎上,鼻子动了动。

  “杀了猪,还宰了羊,酒也不少。”

  “闻得出来?”狂哥转头。

  “怎么闻不出来?”老班长反问。

  “不过没关系,他今晚吃下去的,明天得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半夜,尖刀连连长猫着腰钻进壕沟。

  “命令下来了,拂晓进攻。”

  壕沟里众战士同时绷紧了身体,终于可以开打了!

  他们这半个月的挨饿和忍耐,就是为了等这两个字,开打!

  连长迅速传达部署。

  “咱第二师,会从北面、西北、东北三个方向同时压下去。”

  “然后第四师的一个团,会插到安家川以东高地,断他退路。”

  “第十五军团则从西南、南、东南三个方向顶上来。”

  “然后咱六个方向,同时合拢,一刀剁进去!”

  翌日拂晓,天空飘起了小雪。

  镇子里的篝火大半已经熄了,偶尔几点火星被风吹起来,像垂死的萤火虫。

  “准备。”老班长下令道。

  一发信号弹从东北方向的山梁后面升起来,拖着红色的尾迹,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

  然后第二发,第三发。

  先锋团团长猛地站起身。

  “冲!”

  喊杀声顿时遍布六个方向,冲锋号和呐喊几乎在同一时间灌进了直罗镇。

  “赤色军团万岁!”

  镇子内,酒醉未醒的敌军士兵从梦里被震醒。

  卧槽,不是,什么赤色军团,哪有赤色军团,敌军士兵懵里懵逼的光着脚往外冲。

  但枪找不到,鞋找不着。

  有的军官提着裤子往祠堂跑,刚到门口被昨晚流水席没收的桌椅绊了个跟头。

  然后全员不在状态的和赤色军团开打。

  赤色军团六路并进,将敌一百零九师迅速分割。

  最初的混乱中,敌军被歼灭一大部。

  但敌一百零九师毕竟是东北军精锐。

  最初的溃乱过后,敌师长赤膊提枪出现在镇子十字路口,亲手架起机枪扫射,把身边的溃兵硬生生重新聚拢。

  敌军的自动火器密度远高于赤色军团,巷战中火力优势开始显现。

  但赤色军团的回答是,刺刀和手榴弹。

  饿了半个月的人一旦爆发起来,挡都挡不住。

  仅是激战到正午,敌一百零九师就大部被歼。

  午后,枪声渐渐稀疏。

  鹰眼从一处断墙上滑下来,表情严肃。

  “情况。”老班长问。

  “敌师长带着大约五百残兵,退进了镇东南的土寨子里。”

  鹰眼抬手指了个方向。

  “他们在搬石头垒工事。”

  老班长顺着鹰眼指的方向看过去,只有一座土石混建的寨子。

  寨墙不高但厚实,里面传出零星的枪声和嘶吼。

  “水呢?”老班长问。

  “寨里没有水井,最近的水源在外面三百米。”

  “粮呢?”

  “被打散后退进去的,来不及带多少东西。”

  老班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赤色军团对土寨发起了三次进攻。

  但石墙太厚,没有火炮,手榴弹炸上去只掉几块石渣子。

  敌军残部拼死抵抗,依托工事逐次封住了每一个突破口。

  赤色军团随即向寨内喊话劝降。

  回应他们的是敌师长从寨墙后面传出的破口大骂,嗓子骂到嘶哑,但“投降”两个字一个音节都不肯说。

  直播间飘过一条弹幕。

  “死硬到这份上,也算条汉子。”

  狂哥看到,难得没反驳,点了一下头。

  “算是条汉子。”

  “但汉子归汉子,输了就是输了。”

  黄昏时分,镇东头传来脚步声。

  一人走了过来,竟是“他”之前提灯去找的那位。

  那人走到土寨外围,拿着望远镜对着寨子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停止进攻。”

  众人一愣。

  “敌人已经是瓮中之鳖。”那人解释。

  “寨子里既没有水也没有粮,他撑不了多长时间。”

  “硬攻石头墙,伤亡划不来。”

  “等他自己撑不住往外跑的时候,我们在运动中消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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