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罗镇战役之后,赤色军团休整了最为踏实的大半个月。

  有粮吃。

  虽然不多,但顿顿能见着粮食。

  小米粥,荞面饼子,偶尔还有老乡送来的红薯干。

  有水喝。

  窑洞外头就是井,清凌凌的水,不用再喝泥汤子。

  有窑洞住。

  黄土高原的窑洞冬暖夏凉,十二月的风再冷,钻进窑洞里头烧一堆柴火,暖和得能把骨头都烤酥。

  更重要的是,人能歇了。

  软软每天雷打不动地检查老班长的右臂。

  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变成了例行公事。

  “握拳。”

  老班长攥了一下。

  “用力。”

  老班长又攥了一下,青筋暴起。

  “松开,再握。”

  “你到底要我攥几回?”老班长皱眉。

  “十回。”软软面无表情。

  “十回?!”

  “嫌多?那二十回。”

  老班长闭了嘴,老老实实攥拳。

  旁边的炮崽蹲在地上数数。

  “七,八,九,十!班长,够了!”

  软软拉过老班长的右臂,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最后点了点头。

  “恢复的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多少?”狂哥靠在窑洞门框上啃红薯。

  “跟受伤之前比,九成以上。”软软放下了老班长的手。

  “力量够了,灵活度也够了,就是别逞强,别干那种单手推弹上膛然后连开五枪的事。”

  “那是战场上逼出来的。”老班长嘟囔。

  “战场上逼出来的,下了战场就别逞能。”软软回击。

  狂哥在旁边笑。

  直播间弹幕飘过一串“软软威武”。

  “还有。”

  软软让狂哥他们挡住了光,又蹲到老班长跟前,举起手指晃。

  “看得见几根?”

  “两根。”

  “那边墙角那个水壶?”

  “铁皮的,缺了个盖儿。”

  软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雀盲眼基本好了,这段时间吃得好,营养跟上来了。”

  “但晚上还是少熬夜,该睡就睡。”

  “我又不是不睡。”

  “您昨晚半夜出去查了两次哨。”

  老班长没接话,但炮崽在旁边举手。

  “班长,我也看见了,你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你小子!”老班长瞪了炮崽一眼。

  这小子,怎么就那么向着他姐!

  窑洞里笑声一片。

  直到尖刀连连长从团部回来,脸上带着那种“又有事了”的表情,老班长一看就知道。

  “说吧。”

  连长蹲下来开始交代。

  “直罗镇打完了,敌军确实怕了,但他们也没闲着。”

  连长比比划划,在地上四个方向依次开戳。

  “南边,西北军两个师,东北军两个军,堵着。”

  “北边,陕北的地方军阀不断往南袭扰。”

  “东边也有一个师堵着,另外山西的晋绥军,派了五个旅进剿咱们神府苏区的赤色军团。”

  “西边,宁夏和甘肃边上还有两个师。”

  狂哥他们发怔,“四面全堵?”

  “对,四面全堵。”连长点头。

  “敌军的意思很明确,除了晋绥军以外不跟咱正面打了,围死咱。”

  炮崽听完,不关心那么多,他只关心一个问题。

  “连长,那咱往哪儿打?”

  连长没急着回答,继续说。

  “南边是重兵,打不动。”

  “北边荒漠,打下来也没用。”

  “西边穷瘠,要粮没粮要人没人。”

  连长用刺刀在东边那个点上,重重划了一道。

  “除了,东边。”

  “东边是山西。”连长的语气沉了下来。

  “晋绥军号称十万人,但分散在两个省,没跟咱赤色军团正面打过。”

  “但是!”连长语气更重。

  “山西的军阀,媚瀛!”

  “媚瀛”这两个字一出,窑洞里的气氛变了。

  “媚瀛?”狂哥眉头拧起来。

  “不光媚瀛。”连长颇有些愤声道。

  “他一边讨好东瀛人,一边派五个旅来打咱们,积极的很!”

  “自己不抗瀛,还替东瀛人打自己人?”炮崽表示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哪怕是炮崽,都知道东北军其实并不怎么积极打赤色军团。

  结果山西军阀,竟主动跑来他们地盘搞事。

  连长看着炮崽,突然说了一句。

  “山西,还是东瀛盯着的地方。”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狂哥当即反应过来。

  “所以打山西,就是往抗瀛的方向走?”

  连长不置可否,收起刺刀站了起来。

  “今天先消化消化,明天可能还有消息。”

  翌日,连长果然又来了。

  “今天接到通报,上面开了一个大会。”

  “什么会?”狂哥问。

  “具体内容还不清楚,但团长透了几句。”连长解释,“会上定了新方针。”

  “大意是,东瀛要吞整个龙国北方,眼下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是咱必须打。”

  “所有能抗瀛的力量都要团结起来,不管以前是什么阵营。”

  “上面说了,关门主义是最大的危险,大门要打开,谁愿意抗瀛,谁就是朋友。”

  窑洞里沉默了片刻。

  狂哥忽然想起直罗镇之后,那个被释放的东北军营长,叹声道。

  “那帮东北军,应该比谁都想打东瀛吧……”

  老班长靠在墙上,轻轻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天,命令正式传到了连一级。

  连长站在窑洞前的土坪上,对着全连念了一遍。

  “赤色军团第一方面军,准备东征。”

  “进入山西,把入陕的晋绥军调回山西去。”

  “目标:扩充兵员,筹集物资,打通抗瀛通道!”

  鹰眼闻言眉头一挑,竟是轻声说了一句。

  “一举四得。”

  “怎么讲?”狂哥问。

  鹰眼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掰。

  “第一,打进山西,威胁那个军阀的老巢,他就得把派来陕北的五个旅调回去,咱们神府苏区的压力就没了。”

  “第二,山西人多粮多,能扩兵,能筹粮。”

  “第三,打进山西就靠近了抗瀛前线。”

  “第四。”鹰眼意味深长。

  “咱们往东打,就不用跟东北军和西北军碰了。”

  “他们有人想抗瀛,咱们不该跟他们拼命。”

  但是山西军阀除外。

  弹幕纷纷认同。

  “东征!东征!终于要打出去了!”

  “从瑞金走到陕北,两万五千里,现在该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

  “山西军阀媚日?这种货色不打他打谁!”

  “师出有名啊兄弟们,这一仗打下来,搞不好山西老乡都会酷酷支持赤色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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