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亲口试毒?!”

  “怕战士中毒,自己先尝?!”

  “这就是赤色军团的指挥官???”

  弹幕震惊纷纷,狂哥亦是张着嘴,不知叹何是好。

  只听鹰眼沉默些许,说了一句话。

  “走在最前面的人,永远在替后面的人试路。”

  画面继续。

  到了宿营地,这个人又出现了。

  他没有休息,竟如当时的老班长,拿着一根用铁丝弯成的钩子,蹲在河边钓鱼。

  一条,两条。

  他把钓到的鱼全部送给了伤员。

  赤色军团分配给他的食品,他也全部送给了伤员,自己和普通战士一起嚼野菜。

  软软看着看着,眼前重影模糊,也是想起了老班长。

  一样的人,一样的选择。

  只是此刻他们的视角不再只是一个班,甚至再现了当时草地篇一些他们不知道的场景。

  选择如出一辙。

  只见那人站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面前。

  马很瘦了,肋骨一根一根地显出来,正用鼻子拱了拱主人的手。

  他伸手摸了摸马的脖子,站了很久才转过身,对警卫员说了一句话。

  “杀了,给战士们吃。”

  警卫员愣住了。

  这匹马跟了他多少年,打了多少仗,所有人都知道。

  “首——”

  “执行!”

  其声强硬,毫无忸怩。

  于是枪响了,马倒了。

  他才转过身,望着天,没有流露虚弱,却最为虚弱。

  只因某个方面军,都有自己的魂。

  如出一辙的魂。

  这场长征里的每一支部队,都经历了同样的选择——杀掉最亲的战友,把命留给更多的人。

  他望了许久的天,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回荡在埋葬赤色军团不知多少战士的草地里。

  “在任何艰难困苦情况下,绝不能丢掉一个伤病员,活着的同志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都要抢救!”

  然后一枪枪,一声声,狂哥他们恍惚回到了草地当时以为敌袭的时刻。

  原来,是这样传出来的。

  很久没哭的软软,终于哭出了声。

  再回首,松潘草地依旧是那样的难。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不住叹气。

  “一口气都要抢救……”

  “他自己在试毒,在吃野菜,然后把所有东西给伤员,说绝不丢掉一个人。”

  “他把马杀了,把食物让了,把命往外推,就是不许丢掉任何一个伤病员!”

  画面又转了,第二方面军抵近噶曲河。

  远处的丘陵线上尘土扬起,一道黑线从地平线涌出来,竟有六七百骑。

  全是当地的藏骑,赤膊,人手一把长刀,挥舞着,吼叫着,直扑第二方面军指挥部。

  后卫的特务连仓促迎击,但人少,没有机枪,一边阻击一边后撤。

  六七百匹马同时蜂拥而来的冲击力,把那条薄薄的防线压得节节后退。

  弹幕紧张起来。

  “不是吧?指挥部要被冲了?”

  “这些战士都饿了多少天了,还要打仗?”

  左侧行进的赤色军团第二八八团听到枪声,以最快速度从侧翼赶来增援。

  但战士们已经好几天粒米未沾了。

  急行军跑到阵地前时,他们累得举起枪来胳膊直打颤,枪口都稳不住。

  于是敌军看到赤色军团火力稀疏,更加猖狂,几百匹马同时压上来。

  狂哥急了。

  “打啊!”

  他在喊。

  哪怕喊亦无用。

  但就在这时,画面里一个营长站了出来,竟是无师自通般做了一个决定。

  他让一字排开的散兵线收拢,压成方阵,然后下令。

  “卧、坐、跪、立,四排姿势,全部端枪!”

  “等我命令!”

  六七百敌骑的再度冲锋,已经冲到了一百多步的距离,马蹄声震得地面在抖。

  “放!”

  二八八团几百支步枪同时开火。

  四排姿势交叉射击,火力密度比机枪还猛。

  弹雨泼出去的一瞬间,前排的马匹成片倒下,骑手翻滚落地,后面的马避让不及,撞上尸体,队形似曾相识的散了。

  然后第二轮齐射紧跟着打出去,敌骑嚎叫着调头溃退,狼狈至极。

  狂哥猛地反应过来,竟是他们对付骑兵的排子枪。

  只是他们当时颇为狼狈,当晚复盘才想出来了对策,打懵了东北军骑兵师。

  而现在,在更绝望的草地上,第二方面军的一个营长竟急中生智,独立创造出了同样的战术。

  没有人教他们。

  没有人传授口诀。

  他们靠着战场上的本能和智慧,在饥饿到举不稳枪的状态下,发明了同一种打法。

  震惊的弹幕亦是刷屏。

  “排子枪!又是排子枪!”

  “我去,这不是六盘山那套吗?”

  “两支从未碰过面的部队,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打出了一模一样的战术,这就是赤色军团!”

  画面里,第二方面军接到战报后,通令全军推广这种“排子枪”战术。

  狂哥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兄弟们,我以为我们走的那次草地,已经是最难的了。”

  “但你们看,在我们后面,还有人走了三次,还有人走了第一次。”

  “他们饿到从牛粪里捡粮食,他们的指挥官拿命试毒草,他们杀了跟自己征战多年的马。”

  “他们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许丢掉一个伤病员。”

  “因为这条路,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路。”

  “长征,也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长征!”

  画面最后一次推进,将近一个月的跋涉,第二方面军的队伍终于走到了草地的边缘。

  硬泥地,干燥的风,远处的山。

  画面从高处俯瞰下去,那条蜿蜒的队伍比进入草地时短了一截。

  画面右下角,最后一行文字浮现。

  “赤色军团第二方面军穿越草地,减员数千人。”

  数千。

  又是数千。

  软软已经不哭了,站直了,擦干了脸。

  狂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鹰眼,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画面里那支疲惫残缺,但还在往前走的队伍,直到画面缓缓变暗。

  然后,新的文字出现。

  “第一方面军,已在陕北等候。”

  “第四方面军,已走出草地。”

  “第二方面军,已走出草地。”

  “三大主力,即将会师。”

  弹幕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刷。

  “等你们!”

  “等你们!”

  “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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