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变?”

  土台下,狂哥先愣了一下,然后直接气笑了。

  “八万大军跑去埋伏九千人,打了整整七天七夜。”

  “人家没吃没喝,子弹都打空了,最后大部壮烈牺牲!”

  “完事儿你告诉我是咱叛变?这不要碧莲也得有个度吧!”

  老郑亦是往地上啐了一口主力军。

  “俺早先还寻思,是主力军底下那帮顽军自个儿手欠,想占便宜。”

  “但现在看,顽军八万人全副武装调过去,这么大动静主力军要说啥都不知道……那眼珠子干脆抠出来踩碎算了!”

  这就是赤果果的恶意,演都不演的那种。

  之前顽军三万人阻挠南方赤色军团会师也就算了,现在八万人设伏要说还是顽军自作主张,也就太假了。

  直播间观众也是为赤色军团愤愤不平。

  “我真服了!南方赤色军团配合北移,回头就被主力军埋伏,还倒打一耙说他们叛变。”

  “之前赤色军团为了统一抗战吞了多少委屈,结果委屈求全换来的就是这个?顽军打赤色军团比打鬼子还起劲是吧!”

  土台上,团长把电报攥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一点一点,把那张纸重新展平。

  “上面命令,全团一级战备,加强警戒,严防主力军挑衅,各部整训……”

  团长抬起头,声音压得更沉。

  “不得擅自行动!”

  最后这一句砸下来,很多紧攥枪杆的战士,肩膀都垮了一下。

  他们都听懂了,不能冲过去拼命,不能现在就去给南边的弟兄报仇。

  至少,现在不能。

  ……

  队伍散开后,先锋团营地里没了往日的动静。

  新补进来的战士靠在泥墙根下,木然擦枪。

  有人擦着擦着,手就停住了,一个新兵忽然哑着嗓子开口。

  “班长……”

  狂哥抬了抬眼皮,听其道。

  “鬼子打咱们,顽军也打咱们,南边九千人都没能冲出来……”

  “咱们……还能活吗?”

  另一个新兵咬着干裂的嘴唇,眼底也全是压不住的迷茫。

  “明明都是在抗战……”

  “咋感觉他们掉过头来整咱们,比整鬼子还来劲?”

  墙角几个老兵默默别过头,这话难听,可特么是事实。

  狂哥吊着左胳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扯向自己破烂的棉衣领口。

  “炮崽,过来,帮哥解扣子。”

  炮崽愣了一下,赶忙上前。

  “哥,外面风大,你伤口还没长好呢!”

  “少特么废话。”

  嗤啦一声,破棉衣被强行解开。

  狂哥一把将衣襟往两边扯开,露出胸膛和肩背。

  墙根下的新兵全抬起了头。

  狂哥的左肩一大片紫黑还没完全散去,粗糙的纱布从腋下缠过去,渗着草药味和血腥味。

  其肩甚至还有翻卷过的旧刀口,身上也是弹痕擦伤不计其数——这还算是幸运的,只是擦伤不是弹伤。

  脊背上,还有早年冻裂又愈合的暗红疤痕,一条压着一条。

  狂哥扬起右手,重重拍在自己胸口上。

  “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

  “老子这条命,不是靠那些花里胡哨的钢铁装备堆出来的!”

  他一把指向旁边沉默站着的鹰眼,硬吹。

  “鹰眼身上的疤,比老子只多不少!”

  狂哥的手指又转向软软。

  “软软那双手,从死人堆里抠回来的人,比你们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最后,他指着眼眶通红的炮崽。

  “这小子当年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

  “现在枪声一响,他敢第一个去点对面的重机枪手!”

  “我们当初从长征一路爬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就没空天天琢磨能不能活。”

  “真要天天算这本烂账,老子们早死半道上了!”

  “老子这辈子只认准一件事,那就是不能输,不能当逃兵!”

  院门口,老班长这时顶着风雪走了进来,一把抓住狂哥的衣襟拢上。

  “一天到晚耍啥子威风!”

  “真冻出个好歹来,你想让老子骂你?”

  软软红着眼,立刻接话。

  “他病了,我也照样骂他。”

  狂哥刚才那股气焰,当场卡了一下。

  好家伙,家庭地位当场清零。

  给新兵们训话呢,能不能给点面子啊!

  老班长没理他,转头看向那几个还在发愣的新兵。

  “怕,很正常。”

  “老子当年第一次听见炮响,也吓得尿过裤子。”

  新兵们全愣住了,狂哥他们倒是来了兴趣。

  他们还没见过老班长最初当兵的样子呢。

  哪怕是江西的时候,老班长就已经刚刚当上班长了。

  老班长这时蹲下身,捡起一根烧黑的木棍。

  “可怕归怕,两条腿不能往后缩!”

  他拿着木棍,在白雪里用力画下一个五角星。

  一笔一划,很深。

  “南边的同志遭了难,不是咱们这把火灭了。”

  “是风太大,把火星子吹得到处都是。”

  咔嚓一声,老班长把手里的木棍掰成两截,丢进雪窝里。

  “他们在南方流的血,咱们在北方,一笔一笔替他们记着。”

  “火种……”老班长缓缓抬起头,“没灭。”

  “他们倒下的地方,总有后头的人,替他们站起来!”

  接下来的五天,先锋团就钉在原地,没有出击。

  白天,玩命整训。

  夜里,三班倒警戒。

  村外的暗哨被硬生生往前推了三里地。

  狂哥吊着胳膊直接在训练场边上当上了黑脸阎王。

  谁动作敢变形,他抬脚就踹。

  “枪托给老子顶死肩膀!不是让你抱祖宗牌位!”

  “卧倒再低点!屁股撅那么高,是等着对面给你开光吗?!”

  新兵们被踹得在雪地里满地爬。

  可从头到尾,没一个人敢还嘴。

  因为狂哥这个恶鬼班长嘴越毒,脚越狠,他们活着见亲人的机会就越大。

  到了第六天傍晚,旅部通讯员纵马狂奔冲进盐城。

  “紧急命令!”

  当晚,团部的油灯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全团紧急集合。

  这一次,土台上不仅站着团长,旅部来的几位大佬也站在旁边。

  团长捏着一份崭新的电报,声音振奋。

  “上面命令,在盐城……全面重建南方赤色军团!”

  唰!

  台下上千颗低垂的脑袋,在同一瞬间抬了起来。

  重建……南方赤色军团?!

  团长的声音更加振奋。

  “全军整编为七个师,另加一个独立旅!”

  “总兵力……九万余人!!!”

  这几个字落下,雪地里反而更加安静。

  九千人倒下了。

  但九万人,站起来了!

  他们的队伍,越打越多了!

  杀不死他们的,只会让他们更加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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