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腾一时哽咽,竟至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元林感慨地拍了拍马腾的手背,拉着马腾转身坐下。

  马腾一个大老爷们儿,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成这样,似乎也有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抬头却发现丞相大人已经给他倒了酒,捧到面前来。

  “我先前欲在鸿门摆酒设宴,军中上下皆言:此乃项羽辱没高祖之地,视为不祥也;我言,此乃我大汉兴隆之地也!”

  “高祖在此处为项王逼迫不假,然而高祖正是从此地受窘,方才有后来历尽大战,开创我大汉四百年基业的开始啊!”

  “将军先前为形势所迫,不得藏身于暗,忍辱负重,如今重投朝廷,俨然有当初与项羽鸿门宴上忍辱之风,是为大丈夫也,此一杯,我敬你!”

  又哭了……

  马腾这次是真的又哭了。

  哭得稀里糊涂的那种——马夫人都完全劝不住的那种。

  元林还没停止自己的表演——主要是他也没想到老马的防御力这么弱啊!

  看样子,这些武人就是扛不住这种操作啊!

  这要换成冯道来,那绝对可以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的。

  “我马腾何德何能,能与高祖皇帝相提并论……”

  第二杯酒到了。

  “高祖乃是所罕见之英雄也,自沛县起兵,七年而兼并天下,若论勇武,项羽何其可怖?”

  元林发表着自己的诚恳见解。

  “当时之势,秦军残暴非常,又如何抵挡项羽之勇猛?然而平定天下,安定庶民,岂能一味地依靠武力镇压?”

  “所以,陈策窃以为,高祖取天下,乃是有仁爱之心也,爱天下之庶民,方才有我大汉到如今的四百年基业!”

  “将军今日率众投诚,重新归于汉家山河,难道是为了个人荣辱富贵吗?还不只为了凉州地界的百姓们,可以免于战火,夫妻不用离散、亲人不用阴阳两隔,家园可以得到保全,将军今日之举,难道还称不上一句圣德?”

  “我……”马腾红着眼睛,抽泣着,颤抖着双手举着酒杯。

  早知道多读书啊!

  马腾现在只想拜倒在丞相足下,为丞相效死命啊!

  咱老马真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啊!

  都在酒里了!

  “将军非巧言令色之辈,我深知之!”

  元林太会了,马腾都恨自己为什么到现在才想着来归顺丞相啊!

  “来——”

  元林转过身去,看向宴会上所有的人,边上的侍从立刻捧酒给元林。

  他双手捧起酒樽,所有的人都纷纷起身。

  “我们一起敬马腾将军一杯!”

  “将军请!”

  宴会上所有的人都纷纷站起身来,举起酒樽向着马腾敬酒。

  于是,整个宴会结束之后,马腾都处在一种:

  “我是谁?”

  “哦!我是马腾,我是大汉忠诚, 我是丞相门下走狗!”

  “这是哪里?”

  “这里是长安鸿门!”

  “我在干嘛?”

  “我来赴宴,我来追随丞相匡扶汉室、拯救天下的!”

  这番奇怪的发问,彻底成了马腾心底深处的声音。

  反正最后的受害者只有马超——小马超被自己的亲爹拉着拜了三次义父。

  这不知情的人看了去,还以为拜义父的人是马腾呢!

  期间还因为脑袋磕得不够响,挨了两脚三巴掌……

  宴会结束后,天色已经发亮,众人这才回去休息。

  阎行看完这些后,忽然感觉自家主公韩遂没有来此赴宴,而是单独让马腾一人独美,真是大大的可惜了。

  毕竟,丞相真的是太热情了,而且一点架子都没有。

  看着马腾那样受到礼遇,阎行都有点嫉妒了。

  再者,大家都不是傻子,现在马腾和丞相走得这么近,那也就意味着自家主公韩遂和丞相走得就会远一些。

  唉!

  主公啊主公,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只是,阎行单纯的以为自己不过是来走个过场送礼表忠诚的人而已,可当他在下午睡醒后,忽然听到下边的人禀报,说是丞相亲自为自己挑选了一匹良马!

  听到这话后,阎行也难以镇定了,他都没去看那马儿好不好,便直接去拜谢了——阎行这粗汉用脚趾头想,丞相送出的东西,也不可能是差的。

  “我与马将军一见如故,昨天夜间不免饮酒过度,失了仪态,过于亲近了一些,但是这并不是说,我对未曾到来的韩将军会有什么心怀芥蒂的地方。”

  元林讲话自然是一套一套的,阎行自然是真信了的。

  人家那么大的一个丞相,有必要骗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吗?

  再者,丞相的豪迈之情,阎行昨天晚上可是看在眼中的。

  “下官自然不敢擅自揣测,丞相所言,自然一字不差地转告我主。”

  元林笑着点头道:“先前我已经令陈琳写好祭文,阎将军我们就一块儿去我大汉历代先军吧!”

  阎行闻言,甚为激动,抱拳应道:“此乃小臣之荣幸也!”

  跟着元林一块儿上马,走在队伍中的时候,阎行都还在有点晕乎乎的。

  他是真的没想到,丞相居然真的带上自己去祭祀历代先君啊!

  马腾更是感慨嘘欷,因为之前跟着反贼头子王国攻打长安,意图杀入关中,就有人想过要挖掘皇陵。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才过去没多久,自己就从天字第一号反贼变成了天字第一号忠诚!

  祭祀的顺序是固定好的,陈琳代表元林诵念祭文,然后焚烧香火。

  自太祖皇帝刘邦往下,每一位帝王都提及了一番功绩——没有的也硬吹一下。

  完成仪式之后,元林独独领着众人亲往世宗皇帝刘彻的陵墓祭奠。

  这里,除了高大的封土堆外,还有霍去病的陵墓也在。

  马踏飞燕还不是文物,造型古拙精美,透露着一股煌煌大气。

  元林拉着马超的手,亲自祭拜霍去病,认真告诫小马超:

  “我听你娘说,你的志向是成为大将军,所以我特意带着你来祭拜霍将军,希望你将来也可以成为霍将军这样的人物!”

  马超郑重跪下行大礼:“霍将军在天有灵,我马超要学您,效忠大汉,匡扶汉室,为天下做大事!”

  “好——”

  元林把马超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阿父相信你会成为这样的人!”

  长安之行,远比元林想得还要顺利。

  大抵是不管哪一方,都没想到身为丞相的他,会拿出这么大的诚意来。

  于是,马腾破天荒地提出来了另外一个请求——上京城参拜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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