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载中平六年冬,丞相离长安之日,天降小雪,长安百姓夹道数十里相送难舍。

  丞相多次于马背上回头,请百姓们先回家,无须相送。

  直至最后,丞相亲自下马步行,他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情。

  大汉丞相居然将一个匍匐在地上行大礼的老农搀扶了起来,紧紧地握着对方冻得僵硬的手。

  没有拱手行礼,也没有马背上抱拳施礼的举措。

  单手相握,轻轻摇晃几下,反而愈发显得真诚可贵。

  “老丈,天冷了,该回家了!”

  “有丞相在的地方,才有家啊!”老农激动得嘴唇颤抖,感受着丞相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流着眼泪道:“丞相不嫌弃我这样的人粗鄙吗?竟然握住我的手啊?”

  元林摇头,脸上带着真诚干净的笑容:“怎么会呢?我今日是大汉丞相,来日未必是,将来说不定也是田间地头劳作的一个老农,何来之嫌弃?”

  “丞相啊丞相!”老农激动地都快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我……我家里有八口人!”老农忽然说道,“丞相,是您的新政,让我家里八口人活了下来!”

  “我有三个儿子,两个儿子都从军,听您的号令,为您打仗去!”

  “老丈,我斗胆要纠正一下,您的两个儿子从军,是为了拯救天下和您老人家一样被苛政压迫的人,而不是为了我陈文略一人呐!”

  元林双手握着老农粗糙干枯的手,动容道:“老人家,您为大汉付出太多了!”

  “是,丞相说的是,是为了天下苦难的百姓……丞相您为大汉付出太多了, 若没有您,没有您主导的新政,小老儿只怕早就饿死了,我这三个儿子,又何谈能分到土地,甚至还都娶上了媳妇儿啊?”

  “丞相——我请人画了您的画像,就挂在我家供桌上头!”

  元林看着老人家激动的样子,满脸愕然,而后鼻尖一酸,心头满是火热,好似要把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一样。

  “老……老人家——”元林有些哽咽了:“这……这如何使得啊?”

  “使得!使得!”老人家激动得在发抖:“丞相,不仅是小老儿家中这么做,我们长安这些百姓家中,大多都供奉了您的画像!”

  “只是……”

  “只是什么?”元林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老人家紧紧地握着元林的手:“丞相,您比画像上看起来年轻英武,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说丞相是一位慈爱的长者,所以小老儿家中供奉的丞相是七八十岁的慈祥老人。”

  他汗颜道:“现在好了,大家伙儿都见到了丞相张大人什么样子,回去后,就请好的画师,重新给丞相作画,而后挂在供桌上,要挂得比家里的祖宗都高!”

  “使不得啊!当真使不得啊!老人家——”

  “使得!使得!”老人家激动地说,“若祖宗在天有灵,也会赞同这么做的。”

  元林用力地握了握老人家的手,而后拍了拍他的手背,松开了他粗糙皲裂的手,转身看向周围的百姓们。

  “父老兄弟姊妹们,回吧!”

  “今日冰天雪地里,你们相送的恩情,陈文略永远也不敢忘记啊!”

  话音落下,元林更是做了一个谁想不到的动作,他居然——跪下行大礼了。

  “丞相——”

  所有人纷纷大声呼喊,带着哭腔同样跪下。

  当时是,三军将士同跪雪地中,辞别长安父老子弟。

  丞相感念长安百姓相送之情,令丞相府长史郭嘉立了一块丈高的石碑,上书十六字警世之言: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后被长安人称为“陈公碑”,传为大汉天下各州郡官员警戒自己之言。

  长安。

  再见长安。

  又见长安。

  终见长安。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在过年前回到洛阳。

  此时的洛阳,沉浸在过年的欢庆之中。

  只不过除过年之外,洛阳还有两件令人欢庆的事情。

  第一件是丞相陈文略的婚事定下来了。

  大街小巷都在传言,丞相曾经为边官,爆发叛乱的时候,仅丞相一人活了下来,其全族上下都为镇压叛乱力战而死,妇孺也未能幸免。

  至此,丞相立下誓言,发下宏志,要为天下百姓张目,为天下穷苦之人发声。

  生而微末者,并非无言!

  苍生无言,陈为其声!

  如今,丞相终于又有家了!

  洛阳百姓,天下百姓受其恩惠深如大海,如何能不为之欢庆?

  其二。

  皇太后下诏,要为皇帝选秀。

  东汉时期,并没有后世人们耳熟能详的选秀制度,但也有类似的机构,唤作“采选”。

  依照《后汉书·皇后纪》中的记载“汉法常因八月筭人,遣中大夫与掖庭丞及相工,于洛阳乡中阅视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姿色端丽,合法相者,载还后宫”。

  这就确定了时间、地点范围、谁去干这件事情、选定女子的年龄容貌等等。

  不过,刘辩纯粹属于情况特殊,否则依照常理而言,他即位之初,就应该选定皇后了。

  只是那个时候,元林主政,朝廷的各项新政都在大力推行,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这个上边。

  在此期间,王允倒是上书给何太后,言说过为皇帝选皇后的事情,但却被何太后以朝廷新政为主给压了下去。

  现在此事重启,整个洛阳之地的百姓,家中女儿与皇帝年岁相仿的人家,几乎都存了一丝幻想。

  尤其是,各个世家大族,家中并不缺少和皇帝年纪相仿、容貌姿色过人的女儿。

  所以,当这条政令下达之后,整个洛阳直接炸锅了。

  朝臣们很清楚,想要自家女儿被何太后看重,求何太后不一定有用,求丞相却一定用处大!

  各大世家大族们很清楚这位相父的含金量有多高。

  所以,都争相露脸,想要在丞相陈策的婚礼上脱颖而出。

  至于私底下送些钱财这种事情,并非没有人做过。

  丞相都以收入大汉国库的名义,给这些人颁发了他自己亲手写就的“大汉忠诚”匾额——制作匾额的钱,还是这些送礼的人自己掏腰包。

  顺带着提一句,制作匾额的人,也是丞相府自己的人。

  一开始还有人怀疑丞相陈策中饱私囊,借着大汉的名义给自己捞钱。

  可是,时间一久,世家大族们就发现丞相是来真的,所有钱财,他没有截留一分一毫,真的全部送国库中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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