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也没带什么火气。

  听着平淡。

  但落在那个海盗头子耳朵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大得吓人。

  根本不像活人的手劲。

  硬邦邦的。

  正在一点点往里收。

  咔~

  骨头挤压摩擦。

  那种动静让人牙酸。

  “啊~!!”

  海盗头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涨紫,紧接着煞白。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顺着那股劲儿往下塌。

  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

  粉碎性骨折的动静清晰可闻。

  “草!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放…放手!”

  他疼得五官乱飞,还在那儿扑腾,艰难地扭过脖子。

  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

  周围几个小弟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一个个骂骂咧咧掏刀子。

  “妈的,活腻了!”

  “敢动我们老大?弄死你喂鱼!”

  然而。

  所有的叫嚣。

  在他们看清那个年轻男人的脸时。

  瞬间没了声。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张年轻过分的脸。

  眉眼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但那双眼睛。

  黑沉沉的。

  没什么情绪。

  看人不像看活物,倒像是在审视一块即将报废的零件。

  海盗头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脏漏跳了半拍。

  这张脸…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就在昨天。

  整个盘古海域所有的屏幕都在播这个人的影像。

  单枪匹马轰碎机械神庭。

  解散星辰议会。

  把那些大人物踩在脚底下的煞星。

  盘古海域的新王。

  江野。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瞬间把后背浸透了。

  “主…主…”

  牙齿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动静,舌头也不听使唤。

  “主…主人!”

  这声惨叫一出。

  身后那群原本还想动手的小弟,腿一软,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哪怕膝盖磕破了皮,也没人敢哼一声。

  脑袋死死抵着地。

  啪!

  海盗头子没含糊。

  反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用了死劲儿。

  半边脸直接肿了起来,嘴角渗血。

  啪!

  啪!

  “小的眼瞎!小的该死!我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

  一边扇,一边疯狂磕头。

  脑门砸在石板上,全是血印子。

  这种顶级大人物,不在云端堡垒待着,跑来这破码头?

  还偏偏让他撞上了!

  这运气简直没谁了。

  江野松开了手。

  也没正眼看地上那团发抖的肉。

  他掏出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那只手。

  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随手一扔。

  白手帕飘落,盖在了海盗头子的脑袋上。

  海盗头子浑身一抖,趴在地上装死,大气都不敢出。

  江野转过身。

  看向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少女。

  那个叫凌雪的女孩明显还没回过神。

  手里紧紧攥着把生锈的扳手,指节泛白。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江野,全是警惕。

  只要你敢伸手,她就敢给你一下子。

  江野上下打量着她。

  宽大的灰色技工服,磨得发白,全是洗不掉的机油渍。

  身形完全被遮住了。

  但露在外面的脖颈和小臂,却白得刺眼。

  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苍白。

  最显眼的是她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有力。

  指腹和虎口全是细碎伤口和老茧。

  指甲缝里还有黑油泥。

  这是一双常年和精密机械打交道的手。

  稳定。

  灵巧。

  “叫什么?”

  江野问了一句。

  少女抿紧嘴唇。

  那双冰蓝眸子里有些倔。

  过了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凌雪。”

  “凌雪…”

  江野重复了一遍,微微颔首。

  他又扫了一眼地上装鸵鸟的海盗头子。

  “他们抓你干什么?”

  提到这个,凌雪眼里的警惕变成了嫌弃。

  皱了皱鼻子。

  “修船。”

  “修船?”

  江野挑了挑眉梢。

  有点意思。

  为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光天化日之下抢人。

  这姑娘现在的打扮跟个泥猴似的。

  那就只能是图手艺了。

  “你手艺很好?”

  江野看着她的眼睛。

  凌雪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偏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凑合。”

  “何止是凑合啊!主人!这简直是神技!”

  地上的海盗头子猛地抬头。

  顶着个猪头脸,眼里全是求生欲。

  这是保命的机会。

  “这丫头是个怪胎!真的!”

  海盗头子语速极快。

  “前几天那艘破‘黑鲨号’,魔能引擎炸了缸。整座岛上的老师傅都看了,说是废铁一堆,没救了。”

  “结果这丫头路过,上手敲打半天,也不知道换了哪根线…”

  他咽了口唾沫。

  “嘿!那破引擎不但响了,动力还比以前猛了三成!跑起来我都怕船散架!简直神了!”

  江野没说话。

  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化腐朽为神奇,还能优化性能。

  这是极高的机械直觉。

  这片大海上,最缺的就是这种能把废铁玩出花来的人才。

  捡到宝了。

  “跟我走吧。”

  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凌雪身子瞬间绷紧。

  死死盯着江野,扳手握得更紧了。

  “凭什么跟你走?”

  声音清冷,带着股劲儿。

  “你跟他们有什么两样?”

  在她眼里。

  这些当老大的男人都一个德行。

  无非就是把她关进底舱,没日没夜修破烂。

  修好了理所应当,修不好就是一顿打。

  换个笼子而已。

  江野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乐了。

  往前一步。

  凌雪下意识后退,背后却是大海。

  “不一样的地方?”

  江野嘴角勾起。

  “他们那叫压榨童工。”

  “我这儿,缺个首席工程师。”

  他指了指地上跪着的那群人。

  “跟着他们,你一辈子就在臭烘烘的船舱里,用扳手抠报废零件。”

  “跟着我…”

  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给你全世界最好的材料,最顶级的实验室。”

  “让你亲手造出神话级的战舰。”

  “你自己选。”

  这番话。

  每一个字都砸在凌雪心口上。

  首席工程师。

  神话级战舰。

  这对一个机械狂热者来说,简直无法拒绝。

  哪怕知道可能是个坑,也想往下跳。

  凌雪呼吸变得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眼里的冰霜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和渴望。

  真的吗?

  “空口无凭。”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直视江野。

  “我凭什么信你?”

  小丫头片子。

  警惕性挺高。

  江野笑了笑,没再废话。

  抬起右手。

  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落下。

  不远处平静的海面上,那艘原本静静停泊的黑色渡船,突然动了。

  冥河摆渡舟。

  嗡~

  低沉的嗡鸣声瞬间震碎了周围的浪花。

  船首那尊龙骨雕塑,眼眶里猛地燃起两团幽蓝鬼火。

  高纯度幽能反应。

  在凌雪瞪大的瞳孔倒影中。

  那艘船开始融化。

  漆黑的船体表面,无数纳米级的记忆金属像是有生命的液体一样翻滚流淌。

  疯狂拉伸、重组。

  咔咔咔~

  精密到极致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原本流线型的船身,眨眼间探出了森寒的撞角。

  厚重装甲层层覆盖,如同龙鳞倒竖。

  炮口翻转,蓝光充盈。

  仅仅几秒钟。

  一艘普通渡船,变成了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钢铁巨物。

  形态拟态。

  这是材料学、动力学和幽能技术的巅峰。

  码头上的人全看傻了。

  地上的海盗头子忘了发抖,张大嘴巴看着,下巴都要掉下来。

  凌雪彻底呆住了。

  当啷一声。

  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她浑然不觉。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那艘幽蓝色的大家伙。

  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兴奋。

  她懂行。

  正因为懂,才知道这一幕有多离谱。

  这种液态金属纯度…这种能量传导效率…

  这根本不是黄金海域该有的技术。

  这甚至超出了她对机械这两个字的认知上限。

  “这…这是…”

  凌雪喃喃自语,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指尖都在哆嗦。

  好想摸一摸。

  好想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

  只要能让她研究这玩意儿,倒贴钱都干。

  江野的声音适时飘进耳朵里。

  “这只是我手里最垃圾的一艘玩具船。”

  “怎么样?”

  “现在信了吗?”

  凌雪猛地转过头。

  这一次,眼神彻底变了。

  没警惕,没防备。

  只有两团狂热的火。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库。

  她甚至没说话。

  只是重重地、像是要把头点断一样。

  狠狠点了一下头。

  “我跟你走!”

  “现在就走!”

  “我要修这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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