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之城的外围防线,彻底完了。

  王霸的旗舰“霸王号”断成两截,钢铁巨体在海面上仰面挣扎,浓烟滚滚,像一头垂死的猛兽。

  柳源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红得发紫的光点,半晌没吭声。

  十几艘巡逻舰的炮火同时倾泻而去。

  打在那东西身上,跟挠痒痒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十级。

  这根本不是人的力量。

  那头虚空怪物沉在海面以下,只露出一截绵延数千米的脊背,触手像乌云一样铺满整片天空。它低沉地咆哮一声,声波穿城而过。

  黄金之城所有的玻璃齐刷刷地炸碎了。

  碎片如暴雨砸落。街道上无数平民捂着耳朵痛苦翻滚,惨叫声和哭声搅在一起,响彻整座城市。

  一根触手高高举起,遮天蔽日。

  阴影笼罩了城市中心广场。

  苏桃飞扑上前,双颊鼓胀,拼了命往外吐泡泡,泡泡叠泡泡,堆出一道半透明的防护墙。

  触手轰然砸下来。

  啪啪啪——

  泡泡像肥皂沫一样次第炸碎。那面墙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苏桃脸都白了。

  应瑶化出龙娘形态,全身雷火乱窜,直接飞扑上去。她双爪死死扣进触手肉壁,雷霆和火焰疯狂爆发,烧出一大块焦黑痕迹。

  触手微微顿了一下。

  也就一下。

  反震力猛地从肉壁里弹出来,应瑶整个人像被炮弹打中,直接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石壁砸出了一个人形凹坑。

  她软软地滑落下去,没了动静。

  林知夏站在议会大厅顶层,死死攥着手里的那把指挥刀。

  那是江野留给她的。

  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所有人,听我命令。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机里。

  准备接舷战。哪怕今天死在这里,也要给它留点纪念品。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整齐的应答声。

  收到。

  林知夏闭上眼。

  江野……你再不回来……

  触手快落下来了。

  就在这一刻,黄金之城上空的空间突然抖了一下。

  像一块布被人从背面捅穿。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撕开,边缘处不断溢出扭曲的紫色光芒,那是空间被强行撕裂才会出现的颜色。

  紧接着,一艘浑身冒着黑烟的黑色战舰,从裂缝里硬生生地轰了出来。

  外壳碎了大半,尾翼烧成了焦炭,发动机嘶吼着喷出乱流。

  但它没有减速。

  冥河摆渡舟像一颗烧着的陨石,直接砸进了那根举起的触手。

  轰!

  触手被撞得歪向一侧,重重砸进海里,掀起百米巨浪,剩余的巡逻舰被拍得东倒西歪,警报声乱作一团。

  硝烟还没散。

  一个身影站在几乎报废的甲板上。

  全身血迹,衣服破烂成条。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眼那头怪物。

  敢动老子的人?

  声音沙哑,清清楚楚传遍了整片海域。

  林知夏愣了一秒,眼眶猛地红了。

  那个混蛋,回来了。

  希尔从舱门里跑出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步伐虚浮。她把最后的力气全耗在了稳固空间上,此刻整个人像风中的蜡烛。

  江野,小心。

  她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很轻。

  这东西是虚空母体的一部分。

  江野点了点头,眯着眼看那个怪物。

  那头庞然大物浮出海面更多,上千根触手展开来,每一根触手上都密密麻麻长着眼睛。此刻全部转向了冥河号。

  几千只眼睛,同时盯过来。

  阴冷,冰凉,带着绝对掠食者的蔑视。

  黑球从战舰后方蹿出来,在江野身边转了两圈,似乎闻到了同类气息,一下子亢奋起来,原地跳了跳。

  江野拍了拍它的脑袋。

  去,缠住它。

  黑球化作一道黑光,直扑怪物腹部死缠烂打。

  江野转头,快速扫视了一眼战场。

  林知夏、苏桃、应瑶……都还在。

  他心里那根最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没死就好。

  凌雪!

  他抬起手腕,对着通讯器大喊。

  把船上所有的幽冥虚空炮,全部接入我的精神感应!

  凌雪在摇晃的舱室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不行啊船长!那负荷会把你大脑烧穿的!

  江野抹了把脸上的血,指节咔哒一声攥紧成拳。

  少废话。

  执行命令。

  四个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凌雪沉默了三秒。

  舰上响起一连串机械启动声。

  冥河号仅剩的十几门主炮,炮口同时亮起一圈诡异的紫色光芒。

  江野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数据流,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直接捅进了他的脑海。

  疼。

  真他妈疼。

  鼻腔里一股腥甜冲上来,血顺着人中滑进嘴角。他死死咬着牙关,太阳穴上青筋根根暴起,双眼中的血丝一条一条蔓延开去。

  锁定。

  他抬起手,手臂抖得厉害,但指尖稳稳地指向那头怪物正中央,那只比城市广场还大的中心眼球。

  开火!

  轰轰轰轰轰——

  十几道紫色能量柱从不同角度射出,在空中汇成一股,穿透了怪物疯狂挥舞阻拦的触手,气化了层层叠叠的肉壁,精准地轰进了那只巨大的眼球。

  嗷——!

  凄厉的惨叫震得海面翻起涟漪。

  绿色的血液从天而降,像下了一场毒雨。

  怪物疯狂挣扎,翻腾的浪头堆到百米高。

  江野单膝跪在甲板上,喘了口粗气,眼神死死盯着目标。

  还没死。

  怪物的眼球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肉壁从边缘不断涌出,转眼间把创口填满。

  十级的自愈力,打它和打个寂寞没区别。

  他攥了攥拳。

  希尔走到他身边,轻轻拉起了他的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用那个。

  江野愣了一下。

  你是说——

  希尔握紧了他的手。

  把你的虚空法则注入我的本源。秩序与混乱融合,才能真正抹除它。

  她顿了顿。

  但这样我会沉睡很久。

  江野看着她。

  她的手很凉,几乎没有温度。脸色透白近乎透明,眼睛却极平静。

  他没有犹豫。

  好。

  他反手死死握住她的手腕,体内的虚空法则像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涌入希尔体内。

  希尔闭上眼。

  银光从她身体内部炸开来。

  银光里夹着一缕缕漆黑的丝线,两种力量搅缠碰撞,却没有排斥,反而缓缓融合,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她缓缓升空。

  银黑交织的光芒在空中凝聚成形,拉长,收窄。

  一柄剑。

  极细,极长,极亮,看一眼便让人觉得眼睛要瞎。

  斩。

  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柄剑划过天空。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烟尘。

  那头长达数千米的庞然大物,在那道光抚过的瞬间,安静地,一点一点,消散了。

  连影子都没留下。

  天空中的暗红色裂缝开始慢慢愈合,边缘发出极微弱的嗤嗤声,像结痂的伤口。

  海面,恢复了平静。

  一道人影从天空落下来。

  江野一步上前,稳稳接住她。

  希尔变回了人类形态,身体近乎透明,指尖的光正在缓缓消散。

  她闭着眼,嘴角弯着,像是在笑。

  记得……叫我……希尔……

  声音越来越轻。

  江野低头,看着她逐渐透明的脸。

  胸口那枚项链挂坠突然微微发烫,像是在应答什么。

  下一秒,希尔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那枚挂坠里。

  世界之心碎片制成的挂坠,此刻散发出极淡的银色微光,安静悬在江野的胸口。

  他握住那枚挂坠,掌心的温热久久未散。

  站在残破的甲板上,风从海面上吹过来。

  黄金之城满目疮痍,大半个城区泡在海水里,到处是碎石和焦痕。

  但旗帜还在。

  战舰还在。

  人,还在。

  他终于放开了握着挂坠的手。

  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

  江野!

  林知夏和苏桃同时尖叫,飞扑上来。

  凌雪从舱里滚出来,差点踩进海里。

  在眼皮彻底合上的前一秒,江野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完成世界级任务:抵御虚空。

  获得无限转化次数×1。

  获得超神话级蓝图:盘古方舟。

  他嘴角扯了一下。

  这波……不亏。

  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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