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彻底懵了。

  她那颗引以为傲的超级大脑,能同时处理上百个线程,推演无数种未来走向,在无数次生死决策中从未出过差错。

  但这一刻。

  CPU直接烧了。

  生……

  生个孩子?

  这四个字像一发毫无征兆的电磁脉冲弹,精准命中颅腔,把她所有的思绪炸成了满天烟花。

  什么冷静。什么从容。什么全服第一大总管的优雅体面。

  全没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中央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往外吐着冷风。嗡嗡的低鸣声,衬得这份沉默愈发刺耳。

  江野没催。

  他就那么单臂圈着她,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不急,不躁。

  像一只已经锁定猎物的猛兽,笃定她逃不掉。

  林知夏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以一种完全失控的速度飙升。热度从脖颈爬上脸颊,烧过耳根,连头皮都在发麻。

  她抵在江野胸口的手,五指攥紧,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打颤。

  男人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衬衣布料,一下,又一下。

  沉,重,有力。

  像战鼓。

  一声一声擂在她掌心,震得她心口发酸。

  她想开口。

  想说“你疯了”。

  或者“别开这种玩笑”。

  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江野看着她这副模样。

  魂不守舍,眼波流转,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

  他缓缓低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压缩。

  近到林知夏能看清他漆黑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一个渺小的、慌乱的、完全不知所措的自己。

  那股混杂着淡淡硝烟味的独特冷香,又一次钻进她的鼻腔。

  让她脑子里仅存的那根理智弦,也跟着绷断了。

  “不愿意?”

  江野开口了。

  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带磁。

  三个字像羽毛,轻飘飘落在她耳膜上。却比任何重锤都要致命。

  林知夏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猛地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

  那双总是温柔含水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潋滟的光,亮得让人心慌。

  “我……”

  她终于逼出了声音。

  软。哑。几乎没有力气。

  “……不是。”

  两个字。

  像是用尽了她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说完,她像服了软,缓缓垂下眼。长睫在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

  江野笑了。

  不是那种见惯了的冷笑,不带半点算计。

  而是一个真正发自心底的笑。

  带着得逞,带着宠溺,嘴角的弧度甚至带了点少年气的张扬。

  他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转而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动作不大。

  力道却不容抗拒。

  强迫她再次抬起头,看向自己。

  “那就这么定了。”

  语气平淡。

  不是商量。不是征询。

  是通知。

  是盖章。

  霸道得毫不讲理。

  林知夏的心跳更快了。鼓点变得杂乱无章,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线条凌厉的脸。

  看着他眼底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脑子里一团浆糊。

  但有一个念头,却极其清晰地浮了上来。

  多子多福系统。

  她知道江野为什么说这句话。

  这是他们在这个吃人世界里活下去的最大底牌。孕育一个子嗣,就能获得一次无限转化的机会。

  对任何一个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来说,这个诱惑,没人扛得住。

  理性告诉她,这是最优解。

  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可……

  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船上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苏桃软糯可爱,应瑶傲娇纯情,温飒英气逼人。

  哪个不比她合适?

  她二十八了。

  离过婚。

  在这个末世的婚恋市场上,这两条加起来,够判死刑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问。又不敢问。

  但江野看穿了她。

  这个男人好像总是能看穿她。

  “因为是你。”

  他拇指摩挲着她光滑的下巴,指腹粗糙,力度却轻得不像话。

  声音笃定。没有半秒的犹豫。

  “从一开始,就是你。”

  林知夏的睫毛抖了抖。

  “管理这座城。调度这艘船。规划所有人的未来。”

  江野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砸在她心口上。

  “只有你能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看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

  “也只有你生的孩子,才配做盘古方舟的继承人。”

  完了。

  林知夏感觉自己那颗缝缝补补了很多年的心脏,被这几句话彻底炸开了。

  碎成渣,又被一股滚烫的暖流重新浇筑成型。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不是一个得力的下属。

  不是一个方便调用的工具人。

  而是——

  伴侣。

  是能跟他并肩站在最高处的那个人。

  酸涩与甜蜜同时涌上来,搅在一起,冲得她眼眶发酸。

  她不再挣扎了。

  抵在江野胸口的手,慢慢松开。

  然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把脸颊贴在他胸膛上,闭上眼。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

  “江野。”

  声音闷闷的。带了点鼻音。

  “嗯。”

  “我离过婚。”

  “知道。”

  “我比你大九岁。”

  “那又怎样。”

  江野的手臂收得更紧。

  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女人。”

  “这辈子,都是。”

  林知夏没再说话。

  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再紧一点。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良久。

  江野松开她,两只手捧着她的脸。

  掌心宽大干燥,带着薄茧,托着她那张红得像晚霞的小脸。

  “等马里亚纳的事了结。”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办婚礼。全船最大的那种。”

  林知夏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用力点头。

  泪珠不争气地滚落下来,砸在他掌心里。

  “好。”

  一个字。

  却承载了她所有的过去,和全部的未来。

  江野低头,用指腹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她那双因为哭过而愈发饱满水润的唇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会议室内的温度,似乎开始不太正常了。

  就在他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

  “滴滴滴——!”

  通讯请求的提示音炸响。

  林知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激灵从他怀里弹开。

  手忙脚乱地理衬衣领口。又去拢耳边散落的碎发。动作快得像在拆炸弹。

  江野啧了一声。

  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扫兴。

  他瞥了一眼战术桌上闪烁的通讯标识。

  凌雪。

  接通。

  全息投影亮起。凌雪那张写满兴奋和疯狂的脸凑得极近,几乎怼在镜头上。

  “船长!方案定了!我和老家伙吵了三个小时!”

  “但是!缺材料!大量的!稀有的!见鬼的材料!”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过来实验室!清单我列好了!搞不来这些东西,去马里亚纳就是纯纯送死!”

  说完。

  挂了。

  连个“船长再见”都没有。

  江野无奈地耸了耸肩。

  看来温柔乡,暂时是泡不成了。

  他侧头看向一旁。

  林知夏已经恢复了那副干练的女强人模样。神情平静,姿态端庄。

  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怎么也褪不下去的红。

  “走吧,大总管。”

  江野率先迈步。

  “看看咱们的首席工程师,又要烧多少钱。”

  林知夏白了他一眼。

  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跟在他身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冷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拉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轻了一点点。

  微微摇曳的裙摆。

  出卖了她此刻所有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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