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一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长相精致得不像话的银发少女。

  一个正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逼近少女的江野。

  再加上少女那身破损又湿透的紧身衣,以及脸上那抹混杂着警惕、屈辱和一丝慌乱的复杂神情。

  这画面……

  怎么看,都像是什么大型霸凌现场。

  “没有打扰。”

  江野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

  “正问话呢。”

  他自然地从林知夏手中接过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然后随手丢给了那个名叫“月”的少女。

  “换上。”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月下意识地接住衣服,触手是柔软而干燥的布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又湿又破,紧紧贴在身上,让她感觉很不舒服的作战服,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两个人。

  男的强势霸道。

  女的……

  月的目光,落在了林知夏身上。

  这个金发女人,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但月却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比江野的强势,更加让她感到不安的东西。

  那是一种上位者独有的,从容不迫的气场。

  仿佛这艘庞大战舰的女主人,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你好,我叫林知夏,是这艘船的大副。”

  林知夏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主动开口。

  她的声音很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一些关于这片海域的信息。”

  “你的衣服湿了,很容易生病。这里是换衣间,你可以先去整理一下。”

  她指了指医疗室旁边的一个小隔间。

  月看着林知夏,又看了看江野,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她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而且,身上这湿冷的感觉,确实让她很不舒服。

  她抱着衣服,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换衣间。

  门关上后。

  林知夏才走到江野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回事?她是什么人?”

  “一个古代人。”

  江野把刚才从月口中得到的信息,简单地跟林知夏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利维坦”和“深渊园丁”这两个词时,林知夏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她揉了揉眉心。

  “本以为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那头太古巨兽。”

  “现在看来,还有一个更神秘,也可能更强大的存在,躲在幕后。”

  “嗯。”

  江野点了点头。

  “这个叫‘月’的女孩,是唯一的线索。她所在的文明,既然能在这里建造城市,肯定对这片海域,有着远超我们的了解。”

  “你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多情报?”

  “不止。”

  江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能在那艘破潜航器里,活上万年,身上肯定有秘密。”

  “或许,是某种特殊的血脉,又或者是某种特殊的道具。”

  “总之,她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很有用。”

  “所以,你刚才是在……故意吓唬她?”

  林知夏看着江野,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用最强势的态度,先从心理上彻底击溃对方,然后再抛出一点善意,让她产生依赖。

  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江野玩得是越来越熟练了。

  “对付这种浑身是刺的野猫,就得用这种方法。”

  江野不以为意地说道。

  “不然,她不会乖乖开口。”

  两人正说着。

  换衣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林知夏给她的那套衣服。

  那是一件宽松的,白色的棉质长裙。

  穿在她身上,虽然有些不合身,但却将她那股冰冷凌厉的气质,冲淡了不少。

  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柔弱和楚楚可怜的味道。

  湿漉漉的月白色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着水。

  苍白的脸颊上,因为刚才换衣服时的折腾,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她似乎很不习惯穿这种柔软的布料,身体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神躲闪,不敢看江野和林知夏。

  江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的底子,是真的好。

  哪怕是这种最朴素的打扮,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过来。”

  江野对她招了招手。

  月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坐下。”

  江野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

  月顺从地坐了下来,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现在,我们来谈谈合作。”

  江野开门见山。

  “合作?”

  月抬起头,银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以合作的?”

  “当然有。”

  江野笑了笑。

  “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躲避你口中的‘守护者’和那个什么‘园丁’。”

  “而我,需要一个向导,来帮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盘古方舟,可以成为你的庇护所。”

  “作为交换,你需要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这片海域的一切,都告诉我。”

  “并且,协助我们,完成这次探索。”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月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但她同样不相信,天底下有免费的午餐。

  “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抬起头,直视着江野的眼睛。

  “万一……你们和我父亲说的那种,来自深渊的‘掠夺者’是一伙的呢?”

  “掠夺者?”

  江野捕捉到了一个新词。

  “那是什么?”

  “一群……啃食世界的蝗虫。”

  月的眼中,再次流露出了那种深深的恐惧。

  “他们驾驭着由血肉和金属拼接而成的怪物,在星海间穿梭,吞噬一切有价值的星球。”

  “太阳王朝的毁灭,就和他们有关。”

  江野和林知夏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共同的名字。

  收割者!

  原来,这个少女的文明,也曾遭受过收割者的入侵。

  这就说得通了。

  “我们不是他们。”

  江野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艘正在缓缓下潜的盘古方舟。

  “我们,是反抗者。”

  “就在不久前,我们才刚刚亲手,轰碎了一艘比你描述的,还要大上三圈的‘掠夺者’堡垒。”

  月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你们……”

  她看着江野,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你说的……是真的?”

  “如假包换。”

  江野说着,调出了不久前,盘古方舟一炮轰杀收割者堡垒的战斗录像。

  当那道毁天灭地的雷霆光柱,将那艘堪比山岳的血肉堡垒,从法则层面彻底抹除的画面,出现在月面前时。

  她整个人,都石化了。

  嘴巴微微张开,那双银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她看到了什么?

  那可是连太阳王朝的倾国之力,都无法正面抗衡的,来自深渊的噩梦!

  竟然……

  就这么被一炮……轰没了?

  这个男人……

  这艘船……

  到底是什么来头?

  “现在,你相信了吗?”

  江野的声音,将她从震撼中拉了回来。

  月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重新看向江野。

  这一次,她眼中的警惕和敌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好奇,以及一丝……希望的复杂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对着江野,单膝跪下。

  将右手,抚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太阳王朝,最后的幸存者,月。”

  “以文明之火的名义,向您献上忠诚。”

  “我,愿意成为您的向导。”

  “只求您,能为我那逝去的文明,带来复仇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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