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相邀,臣自然愿往。”秦俊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平静答道。

  “秋猎并非儿戏。”龙凌薇指尖轻叩桌面,“北境局势紧张,镇北王府必有动作。萧景定会趁机表现,而朕……”

  她顿了顿,“需要你在一旁看着。”

  “看着?”秦俊不解。

  “看着萧景会做什么,看着谁会动手。”

  龙凌薇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画舫群,“朕要你做个旁观者。必要的时候……”

  她没有说完,但秦俊听懂了。

  “臣明白了。”秦俊也起身,走到龙凌薇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龙凌薇侧头看他,月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下颌线:“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做好你自己。你是新科解元,是救驾功臣,是朕青睐的年轻才俊。”

  “”秋猎时,朕会给你一个合适的身份随行。”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你箭术如何?”

  秦俊想了想原主的记忆:“尚可,百步穿杨不敢说,五十步内射中靶心应无问题。”

  “够了。”龙凌薇点头,“秋猎前,朕会让禁军教头去你府上指点一二。不必练成神射手,但至少不能丢了颜面。”

  “谢陛下。”

  两人又静立片刻,湖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远处丝竹的余韵拂面而来。

  “今日就到这里吧。”龙凌薇最后看了一眼月色,“朕该回宫了。你也早些回去,伤口未愈,莫要再着凉。”

  “是。”秦俊躬身行礼。

  龙凌薇走到舱门处,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今日之事,包括秋猎之约,不可与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父母。”

  “臣谨记。”

  龙凌薇这才推门而出。那名侍女不知何时已守在门外,见女帝出来,立刻上前为她披上一件深色斗篷,遮住了那身显眼的鹅黄色衣裙。

  秦俊目送她们主仆二人下了画舫,登上岸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独自站在船头,夜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秋猎……原著中那场“意外”极为凶险。

  女帝的坐骑被动了手脚,在追逐一头鹿时突然发狂,直冲悬崖。

  萧景策马追上,在最后关头拦下了惊马,自己却摔下马背,手臂骨折,休养了月余。

  女帝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不仅赏赐无数,更将禁军左卫的统领之职交给了他。

  萧景自此在军中有了根基。

  秦俊蹙起眉头。

  如今自己要参与其中,该如何应对?

  是阻止这场“意外”,还是……

  不,不能简单阻止。

  龙凌薇说得对,她要看清这场戏怎么演,看清萧景和背后之人要做什么。

  过早揭穿,只会打草惊蛇。

  回到秦府时,已是子时过半。

  秦俊刚进院子,就看见秦安急急迎上来:“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刚才来过了,见您不在,脸色不太好看。”

  “父亲说什么了?”

  “老爷问您去哪儿了,小的只说您伤口疼得睡不着,去医馆拿药了。”秦安低声道,“老爷让您回来后去书房见他。”

  秦俊揉了揉眉心:“知道了。我这就去。”

  书房里还亮着灯。

  秦桓披着外袍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显然没有看进去。

  “父亲。”秦俊行礼。

  “坐。”秦桓放下书卷,打量了片刻,关心道,“伤可好些?”

  “好多了,谢父亲关心。”

  “去哪儿了?”秦桓直截了当。

  秦俊知道瞒不过,便半真半假道:“去见了一位朋友。”

  “什么朋友,需要深夜独自去见?”秦桓目光如炬,“俊儿,为父不是要拘着你,只是如今你风头正盛,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盯着秦府。”

  “儿子明白。”秦俊应道。

  “你明白就好。”秦桓叹了口气,“罢了,为父知道你自有主张。对了,萧世子刚刚派人也递了帖子来,邀你明日过府一叙。”

  萧景动作真快。

  秦俊心中冷笑,面上恭敬:“儿子知道了。父亲觉得,儿子该去吗?”

  “去,为何不去?”秦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萧世子是镇北王府的世子,朝中年轻一辈的翘楚。你与他交好,外人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

  “儿子知道分寸。”秦俊接口道,“只谈风月,不论朝政。”

  秦桓这才满意地点头:“你明白就好。去歇着吧,伤未好全,莫要再折腾了。”

  “是。”

  回到房中,秦俊却无睡意。

  他推开窗,望着天边那轮已经西斜的明月。

  他想起龙凌薇在画舫上的眼神。

  那是一种属于帝王的、冷静而锐利的审视。

  她完全信任自己吗?

  恐怕未必。

  她只是需要一把刀,一把好用又不会伤到自己的刀。

  既然如此,他就暂时做好这把刀。

  第二日,秦俊如约前往镇北王府。

  王府气派非常,门庭若市。

  萧景亲自在二门处迎接,一袭青蓝长衫,笑容温润如常。

  “秦兄来了,快请进。”萧景引他入内,“昨日湖上一别,萧某心中总觉遗憾,未能与秦兄畅饮。今日特备薄酒,还望秦兄赏光。”

  “萧世子客气了。”秦俊笑道,“昨日是在下失礼了。”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亭阁。

  亭中已备好酒菜,精致的瓷器中盛着时令佳肴,酒香扑鼻。

  “秦兄请坐。”萧景亲自为他斟酒,“听闻秦兄前几日受了伤,可好些了?”

  “劳世子挂心,已无大碍。”秦俊接过酒杯,却不饮,“陛下赐了御用药,效果极好。”

  他刻意提起女帝,观察萧景的反应。

  萧景笑容不变:“陛下对秦兄真是青睐有加。也是,秦兄才华横溢,又忠勇可嘉,自然得陛下器重。”

  “世子过誉了。”秦俊谦道,“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两人对饮几杯,萧景忽然道:“说起来,下月秋猎大典,秦兄可会随驾?”

  来了。

  秦俊面上露出茫然之色:“秋猎?在下尚未接到旨意。”

  “以秦兄如今圣眷,随驾秋猎是迟早的事。”萧景笑道,“秋猎是朝中盛事,秦兄若去,定能大放异彩。”

  “世子说笑了,在下骑射平平,只怕会贻笑大方。”秦俊摇头。

  “秦兄不必过谦。”萧景目光深邃,“秋猎场上,比的不仅是骑射,更是胆识与智慧。秦兄能从刺客手中救下长公主,胆识自然过人。”

  秦俊心中冷笑,这是在试探自己吗?

  “那日只是侥幸。”他放下酒杯,正色道,“若非禁军及时赶到,在下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萧景凝视他片刻,忽然大笑:“秦兄真是谨慎。来,喝酒。”

  酒过三巡,萧景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昨夜与秦兄同游的那位姑娘,不知是哪家千金?萧某在京城多年,竟不识得如此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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