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歌录 第九章 星陨之地

小说:九霄云歌录 作者:十年孤灯 更新时间:2026-02-05 22:19:11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穿过星光门户的感觉,像一头扎进冰冷的星河。

  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无数细碎的光点从身边掠过,拖曳出长长的、转瞬即逝的轨迹。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灵魂却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中微微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万年。

  林枫脚下一实,星光褪去。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上。

  这里显然曾是一座宏伟殿堂的一部分。断裂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石柱斜插在地,柱身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图案,精美绝伦,却大多残破不堪。穹顶早已坍塌,露出上方一片永恒的、璀璨到令人心悸的星空——那不是人间的夜空,星辰更密、更亮,银河宛如流淌的光河,横贯天宇。星光洒落,照亮满地碎石瓦砾,以及瓦砾间偶尔露出的、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器物碎片。

  空气干燥、冰冷,没有丝毫灵气波动,却充盈着一种浩瀚、古老、悲怆的“意”。仅仅是站在这里,林枫就感到体内新得的蛟龙本源与星辉之力自发地流转、共鸣,仿佛游子归乡。

  “这是……星殿?”苏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仰头望着那陌生的星空,腰间的玉佩发出细微的、持续的嗡鸣,不再是警告或监视,而像是一种……哀悼。

  “上古观星一脉的圣地之一,‘寰宇星殿’的残骸。”王多宝的声音罕见地没有了戏谑,三条尾巴垂着,琉璃眼倒映着满天星斗,“传说当年观星者举宗抗击‘天外之噬’,星殿崩毁,坠入虚空裂隙……原来是被星陨子前辈以大神通截留、封印,藏在了这处独立空间里。”

  夜魅环顾四周,赤足踩过一块刻有半幅星图的石板,指尖拂过一根断柱上深深的爪痕——那痕迹焦黑扭曲,散发着令她熟悉的、源自噬界之种的淡淡恶意。“看来当年这里发生过大战。而且,”她看向大殿深处,“似乎还有东西,在‘注视’着我们。”

  林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大殿尽头,原本应是主座或祭坛的位置,此刻被一层柔和的、水波般的星光屏障笼罩着,看不清内里。但那屏障的韵律,与他掌心的星图印记,以及怀中溯影镜的微光,产生了清晰的呼应。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体内力量如脱缰野马,蛟龙本源的浩大苍茫、薪火之力的永恒炽热、冥火之力的阴寒吞噬、以及星辉之力的包容坚韧,彼此冲撞又奇异交融。丹田气海那片被修复、点亮的“大地”仍在微微震颤,不断吸收、转化着涌入的异种能量,扩大着“疆域”。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理清这暴涨的力量,更需要理解这“星陨之地”的意义。

  苏音走到一根相对完好的石柱旁,手指轻轻触摸上面的刻痕。那是古天篆,记录着一段湮灭的历史:“……噬种天降,锁链横空,万灵哀泣。吾等观星,察天命之异,率众修抗击于九霄……然敌势浩大,非此界之力可敌……同道陨落如星雨……悲乎!吾将残躯,封镇于此,留待后来……”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苏家守门三百年,守护的是这样一个以吞噬万灵为食的天外怪物。而先祖星陨子,以及所有战死的观星者,才是真正为人族、为此界而战的英魂。这三百年的“职责”,像个巨大的、浸满鲜血的笑话。

  “喂,冰块脸,”夜魅不知何时踱到她身边,手里抛接着那颗布满裂痕的青色蛟珠,语气难得没有嘲讽,“看明白了?你们苏家守的不是门,是猪圈的食槽。现在食槽里最肥的那头猪,哦,就是你家上面那些老东西,发现猪圈里出了个想拆圈的小子,正磨刀霍霍呢。”

  苏音没有反驳,只是握剑的手,骨节发白。

  “你为什么要跟着他?”苏音忽然问,目光锐利地看向夜魅,“魔道中人,无利不起早。你对噬界之种知道多少?你的目的是什么?”

  夜魅笑容不变,眼波却深了几分:“姐姐我啊,只是觉得有趣。一个本该被圈养的‘钥匙’,突然想变成砸锁的锤子,多有意思。”她凑近苏音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甜腻的香气,“至于目的……苏姐姐,你们苏家守着这么大的秘密,真以为魔道那边,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噬界之种,可不是只盯着你们所谓的‘正道’呢。”

  苏音瞳孔微缩。魔道那边,果然也有察觉!甚至可能……也有与噬界之种相关的秘密,或交易?

  就在这时,林枫睁开了眼睛。

  眸中星芒流转,一金一青两道微光隐现,旋即沉入眼底深处,归于平静。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体内奔腾的力量已初步驯服,虽然距离完全掌控还很远,但至少不再有失控的危险。眉心处那松动断裂的标记感,在此地星光的笼罩下,似乎被进一步隔绝、淡化。

  他走向大殿尽头的星光屏障。

  随着他的靠近,屏障如水波荡漾,主动向两侧分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台。石台中央,盘膝坐着一具晶莹如玉、栩栩如生的骸骨。骸骨身披残破却依稀能辨出星图纹路的法袍,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印诀置于膝上。虽已成枯骨,却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仿佛与头顶星空融为一体的威严与悲悯。

  正是星陨子。

  而在骸骨身前,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侧,一卷非金非玉、流淌着星辉光泽的卷轴。

  右侧,一柄剑——剑身狭长,色泽暗沉如无星之夜,剑脊却有一条蜿蜒的、仿佛由凝固星光构成的细线,剑格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却璀璨夺目的多棱晶体。

  正中,则是一盏灯——与他手中的不灭薪火形制相仿,却更加古朴,灯焰并非金色,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包容一切的乳白色光芒,静静燃烧,仿佛已燃烧了万古岁月。

  骸骨前方地面,以古天篆刻着一行字:

  “后来者,若你非星辉血脉,未见此灯自燃,则速退,此地与你无缘,强求必遭反噬。”

  而此刻,林枫手中的不灭薪火,正与那乳白灯焰,发出同频的、喜悦般的嗡鸣。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石台,先对着星陨子的遗骸,郑重地躬身三拜。

  当他直起身时,那卷悬浮的星辉卷轴,自动展开。

  没有文字,只有一片浩瀚的、仿佛在缓缓旋转的星图,直接映入林枫的识海。海量信息随之涌来,比之前获得《逆命之法》时更加庞大、更加系统、也更加艰深!

  这不是简单的功法传承,而是一部《星辉道藏》!

  其中不仅包含了《逆命之法》的后续完整篇章(从“纳浊”、“窃火”到更高深的“盗天”、“逆命”),更包罗万象:星辉一脉的起源历史、对天地大道与“天外之噬”的研究记录、上古炼器炼丹布阵之法的星辉改良、以及……关于如何寻找并唤醒其他可能存在的星辉遗脉、如何联合此界残留的、未被噬界污染或同化的上古力量(如某些古老妖族、隐世宗门、甚至部分有识之士的魔道),共同对抗噬界之种的战略构想!

  星陨子,不仅仅是留下了一部功法,他留下的是一个完整的、对抗天外之噬的文明火种,一个沉重无比的希望与责任!

  紧接着,那柄暗沉长剑微微震动,发出清越的剑鸣,自行飞起,落入林枫手中。入手沉重冰凉,剑脊的星光细线骤然亮起,一股苍凉、孤寂、却锐利无匹的剑意顺着手臂直冲识海——这剑意并非杀伐,而是一种“斩断”、“剥离”、“守护”的意志,仿佛专为斩断噬界锁链、剥离污染、守护此界而生。

  剑名:“断界”。

  最后,那盏乳白色的古灯,灯焰轻轻摇曳,分出一缕柔和的光芒,主动飘向林枫手中的不灭薪火,缓缓融入。不灭薪火的火焰颜色未变,但本质似乎发生了某种升华,火焰核心多了一点温润包容的乳白光晕,燃烧得更稳、更凝练,与林枫神魂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牢固。

  这盏灯,名为“归源”,与“不灭薪火”本是一体两面,一者主“破妄”、“焚邪”,一者主“包容”、“归元”、“守护”。二者合一,方为完整的星辉传承圣火!

  传承完毕,星陨子的骸骨,连同整个石台,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仿佛要融入这片永恒的星空。

  一个苍老、温和、却充满疲惫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心头响起:

  “后来者……你既来此,得我传承,便知此界危如累卵,众生皆在无知中走向被吞噬的宿命……苏家之事,乃当年无奈之选,非其本心尽恶,然三百年沉沦,其中人心早已分化……慎之,辨之。”

  “噬界之种,非此界之物,其力浩瀚诡异,然亦有弱点……其本体藏于‘囚天城’核心,以万灵魂元为食,维持存在,更在酝酿某种‘降临’……‘断界’剑与‘薪火归源’,可伤其本源,坏其降临之仪……”

  “然你之力,尚微弱如萤火……需尽快提升,联合可联合之力……碎星谷有星辉遗阵,阴煞潭底……咳咳……孽蛟已除,其下或有古传送阵残骸,可通他处遗地……”

  “记住……逆命之路,九死一生……但星火不灭,便有希望……莫要……辜负……”

  意念越来越弱,最终消散。

  星陨子的骸骨与石台,化作点点星光,彻底融入头顶那片浩瀚星海,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断界”剑在林枫手中微微低鸣,以及归源薪火在他掌心静静燃烧。

  王多宝第一个打破沉默,它窜到林枫脚边,盯着“断界”剑和薪火,琉璃眼里金光闪闪:“发达了!真的发达了!这可是上古星辉至宝!小子,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星子’了!虽然还是个筑基都没到的弱鸡星子……”

  苏音缓缓走到林枫面前,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他手中的剑与火,又看向他,声音低沉:“星陨子祖师……将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也包括清理门户。”夜魅靠在一根断柱上,把玩着蛟珠,轻笑,“苏姐姐,你家那些‘守门人’,现在可是你们星辉一脉正牌传人的头号敌人了呢。感觉如何?”

  苏音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许久,她睁开眼,眼中那丝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冰冷。

  “苏音,自此刻起,脱离苏家。”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在废墟中回荡,“过往种种,皆为罪愆。此后残生,当追随星子,斩断锁链,焚尽污秽,以赎吾族之罪,以慰祖师之灵。”

  她转向林枫,单膝跪地,长剑横于身前——这是修真界极为郑重的效忠之礼。

  “苏音,愿为星子手中之剑,身前之盾。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林枫看着她。这个曾经清冷高洁、视他为必杀目标的苏家仙子,此刻跪在自己面前,眼中是斩断一切的决然,以及深藏的、几乎将她压垮的负罪感。

  他没有立刻让她起身,也没有虚伪的安慰。他只是将“断界”剑的剑尖,轻轻搭在她横呈的剑身上。

  “你的罪,不是跪着就能赎清的。”林枫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站起来,用你的剑,去斩该斩之人,去守该守之物。”

  苏音身体一震,抬头看向他。

  林枫收回剑,目光扫过夜魅和王多宝,最后落向头顶那片星陨子融入的星空。

  “星陨子祖师给了我们方向和力量,但路,得我们自己走。”他握紧“断界”剑,薪火在眸中跳跃,“先离开这里。外面的人,应该等急了。”

  他指的是苏家追兵,也可能……包括其他被此地波动吸引而来的存在。

  王多宝连忙跑到石台原先的位置,用爪子扒拉了几下,眼睛一亮:“这里!有个小型传送阵的基座!虽然残了,但用薪火和星辉之力应该能短暂激活一次!出口可能就在……”

  它话没说完,整个星陨之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部空间壁垒的冲击!

  头顶星空扭曲,边缘处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隐约传来沉闷的轰击声,以及……锁链拖曳的刺耳摩擦!

  “他们找到入口了!在强行破界!”夜魅脸色一沉。

  “快激活传送阵!”林枫喝道,同时将归源薪火之力注入王多宝所指的阵纹基座。苏音与夜魅也立刻将自身灵力(魔气)注入。

  阵纹亮起不稳的光芒,空间开始扭曲。

  而在那不断遭受冲击的空间壁垒之外,透过扭曲的涟漪,林枫仿佛看到了一双熟悉的、冰冷而贪婪的竖瞳,正死死“盯”着这片即将消散的传承之地。

  以及,更远处,几道散发着金丹威压的、深青色身影,正联手催动一件罗盘状的法器,狠狠轰击着空间节点!

  “猎星……来了。”

  传送光芒,吞没四人。

  星陨之地在身后崩塌、湮灭,将最后的上古战场遗迹,连同星陨子最后的意念,彻底归还于永恒的虚空。

  而现实的追杀,才刚刚步入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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