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直接给刘年干不会了。

  此刻手中的桃木剑,就像是长在了钟馗嘴里。

  往外抽吧,纹丝不动。

  撒手吧,又多少有点舍不得。

  而且要是真撒了手,这红了眼的钟馗肯定丢下剑,顺势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进退两难啊!

  刘年死死抵住剑柄,虎口被震得发麻,脚下弓步扎得稳如泰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回拽。

  对面的钟馗也不含糊,四肢抓地,脖子上的青筋跟树根似的暴起,那一嘴大黄牙嵌入木剑,猛猛地往后拽。

  两人瞬间成了角力的壮士,谁也不肯让步。

  就这么僵持着,在这戏台子中央,像是跳贴面舞似的,开始转起了圈。

  台下的观众本来都被那恐怖的追逐给吓着了,结果一看这画风突变,顿时又迷糊了。

  “卧槽,还有这种骚操作?”

  有人举着手机,镜头拉近,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现在让我不信他是鬼都难了。”

  旁边一大哥咽了口唾沫,指着台上:“正常人谁能咬木头咬这么紧?你看那脖子甩的,咋跟我家二哈抢飞盘似的?”

  “这咬合力,要是咬在人手上,骨头都得碎成渣吧?”

  人群中,终于有个明白人看出了门道。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一把拉住还在录像的同伴:

  “老兄,你看出来了还不快跑?等啥呢?等着开席啊?”

  被拉住那哥们一愣,再看台上那满脸是血的钟馗,终于回过味儿来。

  “妈呀!真闹鬼啊!”

  一声怪叫,这哥们撒腿就跑,连手机都差点甩飞了。

  这一跑,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窝。

  “快跑啊!丧尸咬人啦!”

  “救命啊!别挤我鞋!”

  瞬时间,台下的观众乱作一团。

  只有老黄,站在舞台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看着台上还在跟恶鬼角力的刘年,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太勇了!

  这就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啊!

  面对这种吃人的怪物,还能跟对方拔河,这是何等的胆色?

  “刘年!牛逼!”

  老黄攥着拳头,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嗓子。

  可没等这口崇拜的气儿喘匀乎。

  异变突生。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不远处炸开。

  这声音沉闷且厚重,像是有一头地底巨兽狠狠撞击了一下地面。

  整个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戏台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迷了人眼。

  刚刚还在慌忙逃窜的观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震得脑瓜子嗡嗡的,一个个全都愣在了原地,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紧闭多年的将军冢。

  原本厚重的木门,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横飞,烟尘四起。

  紧接着。

  一道人影,裹挟着碎石和烟尘,从漆黑的门口,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飞射而出。

  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那是……陈涌!

  刘年虽然还在跟钟馗较劲,但眼角的余光却看得真切。

  那西装革履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足足飞出去几十米远。

  “砰!”的一声闷响。

  陈涌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空地上。

  坚硬的地面,硬生生被他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泥土飞溅。

  刘年眼珠子瞪得溜圆,看向陈涌落地的方向。

  这……这科学吗?

  这将军冢里是放了煤气罐还是埋了雷管?

  这哥们是怎么飞出来的?

  人间大炮?

  还没等刘年想明白。

  他只感觉手中一直传来巨大阻力的桃木剑,突然一松。

  这就像是拔河的时候,对面绳子突然断了。

  刘年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我丢!”

  他惊呼一声,差点跟对面的钟馗来个贴脸热吻。

  那满是腥臭和血污的大黑脸,就在他鼻尖前面几厘米的地方晃了一下。

  刘年慌忙稳住身形,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可让他意外的是。

  并没有预想中的撕咬和攻击。

  此刻的钟馗,身体一软。

  “扑通”一声。

  就这么直挺挺地瘫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不仅是他。

  刘年下意识地扫视四周。

  舞台上刚才闹得挺凶的黑白无常,此刻也像是断了电的机器,齐刷刷地翻了白眼。

  三人几乎是同时,莫名其妙地,没了气儿。

  这还没完!

  还没等刘年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远处突然传来了严厉的呼喊声,伴随着警笛的长鸣。

  “都不许动!警察!”

  “站在原地,别乱跑!”

  刘年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几十个身穿制服的大盖帽,正从远处匆匆跑来,迅速拉起警戒线,将还在四散逃命的游客拦了下来。

  为首一人,步伐急促,眉头紧锁。

  刘年眯眼一看。

  熟面孔。

  不是别人,正是老李的徒弟,南丰市局的刘局!

  此刻刘局也带着人跑到了戏台边儿上。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人,然后目光落在了一脸懵逼的刘年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碰。

  刘局原本紧绷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

  那眼神,三分无奈,七分头疼。

  “你小子……”

  刘局指着刘年,气得差点没笑出来:“怎么哪都有你啊!你是柯南附体还是怎么着?”

  刘年这会儿也没心思跟他贫嘴,想起刚才那个飞出去的人影,急得直跳脚。

  “别管我!快!快抓人!”

  他把手里的桃木剑往地上一杵,指着远处的大坑:“陈涌!通缉犯陈涌!他就在那边!”

  刘局一听陈涌的名字,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大手一挥。

  “一队二队,过去看看!注意安全!”

  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立刻端着枪,朝着刘年指的方向包抄过去。

  刘年站在高处,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可当特警们围住那个大坑的时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地方,除了一个人形的大坑,和周围溅射状的泥土之外。

  空空如也!

  刚才被崩飞了几十米的陈涌。

  早没影儿了!

  “这……”

  刘年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碎了。

  “正常人被崩出去几十米远,落地还能砸个坑,这内脏都得碎成渣了吧?”

  “还能跑?”

  “这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

  刘局也想到了事态的不寻常,眉头紧皱。

  对讲机里传来手下的汇报:“刘局,现场只有撞击痕迹,没有发现嫌疑人踪迹,也没有血迹!”

  没有血迹?

  刘局转过头,看向刘年,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

  突然。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刘年吓得一哆嗦,差点没尿了。

  只见刘局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员,正满脸怒容地指着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那动作,娴熟无比,一看就是练家子。

  “把凶器放下!手抱头!蹲下!”

  刘年彻底懵了。

  啥玩意?

  凶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桃木剑。

  就这?

  这能算凶器吗?

  我都还没来得及给人开瓢呢!

  “不是,警察同志,误会……”

  刘年看着还在钟馗嘴里塞着半截的桃木剑,一下子不知道手该往哪摆了。

  拔出来吧,那是破坏现场。

  不拔吧,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刚行凶完毕。

  “误会什么误会!”

  这时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妈,突然跳了出来。

  她指着刘年,唾沫星子横飞:

  “警察同志!我看见了!就是他!”

  “这个演钟馗的演员,就是被这小子给捅死的!”

  “那剑直接扎人家嘴里了!捅得那叫一个深啊!这还能不死吗?”

  “哎哟,太惨了,我就看他使劲往里怼,那是要人命啊!”

  刘年听着大妈这绘声绘色的描述,简直是哭笑不得。

  我尼玛!

  大妈,您这眼神不去当足球裁判可惜了啊!

  他是丧尸啊!

  刚才追着我咬的时候您怎么不出来作证呢?

  而且我特么也不知道这哥们刚才咬得正欢,怎么就突然死了啊!

  可是……

  跟警察解释钟馗是丧尸?

  这理由说出去,怕是得先被拉去精神病院做个鉴定吧?

  而在不知情的人眼里。

  现在的场面,确实挺那啥的。

  三个人躺地上不动弹,只有自己手里拿着把剑,剑还插在死者嘴里。

  这特么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就在年轻警员准备冲上来给刘年来个擒拿的时候。

  刘局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行了,别紧张。”

  刘局看了一眼那个警员,语气平淡:“自己人,认识的。”

  “这是我们南丰市那边的一个……线人。”

  说到“线人”这两个字的时候,刘局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这边的事儿有点复杂,让我来处理吧。”

  他在别人的地盘上,说话还是很客气的,给足了面子。

  那警员狐疑地看了一眼刘年,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还是没敢驳刘局的面子。

  毕竟人家是副局长,级别在那摆着呢。

  他缓缓放下枪,收起手铐,转头看到一旁还在发傻的老黄。

  “那你……跟我过来一下,做个笔录!”

  警员一把拉住老黄,往旁边带去。

  老黄还想挣扎:“哎?我不是……我是配合抓鬼的!”

  没人理他。

  刘局站在台下,对着刘年无奈地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

  刘年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有个熟人,不然今天说不定得吃花生米了!

  他匀了匀气息,把桃木剑从钟馗嘴里拔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口水,这才缓缓跳下了舞台。

  “刘局,您这来得可真是时候啊!”刘年一脸苦笑。

  “少贫嘴。”

  刘局掏出一盒烟,自己点了一根,又递给刘年一根。

  “我正好在临北市出差开会,结果刚才师父给我打电话,急得跟什么似的,说你在这边发现了陈涌,还可能会有危险。”

  刘局看着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我就赶紧借调了当地的人手赶过来了。”

  “怎么还闹得这么严重?出了人命了?”

  刘年接过烟,手还有点哆嗦。

  点上火,深吸一口,这才让他找回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陈涌刚才真的就在那里。”

  刘年指着远处那个人形大坑,语气肯定:“那孙子不知道练了什么邪功,力气大得吓人,锁都能直接掰断。”

  “刚才那爆炸也是邪门,他直接就被崩出来了,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没事儿。”

  刘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只要他露了头,就跑不了。”

  “我跟临北局这边沟通了,现在全市各个路口都封锁了,插翅难逃!”

  说到这,刘局话锋一转,指了指台上的尸体:

  “现在,你得先把眼前的事儿给我解释清楚。”

  “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死?”

  “你现在拿着凶器站在尸体旁边,这要是解释不通,就算我保你,这杀人罪你也跑不了!”

  刘局的语气虽然轻松,像是在聊天。

  但这几个字听在刘年耳朵里,却让他心里直发突。

  杀人罪?

  吃枪子儿?

  别啊!

  我这是为民除害,怎么还成杀人犯了?

  “不是,刘局,您听我解释!”

  刘年急了,把烟头一扔:“我是来这旅游的,想找点素材。”

  “结果无意间就看到了陈涌,我第一时间就给李叔打电话了,这您是知道的!”

  “然后……”

  刘年顿了顿,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

  “这地方邪门得很!”

  “这几个人,根本就不是我杀的!他们在演戏的时候就变异了!”

  “变异?你是说丧尸?”刘局挑了挑眉毛。

  “差不多吧,我看着像!”

  刘年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戏台上的异变,到黄豆驱鬼,再到刚才的追逐战,原原本本地说给刘局听。

  原本,刘年以为说起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身为唯物主义者的刘局会嗤之以鼻,甚至会骂他胡说八道。

  可结果。

  刘局就那么静静地抽着烟,听着他说,一直没打断。

  甚至在听到桃木剑能伤到对方的时候,眼神里还闪过一丝思索。

  等刘年解释完。

  刘局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微微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刘年:

  “行,我知道了。”

  “不过这些话,在这不方便说,待会儿我师父来了,咱们再详聊!”

  说到这里,刘局还不禁看了一眼刘年手里的”烧火棍子“,嗤笑了一声。

  “凶器,呵!这东西我给我六岁的小儿子也做过一把,没想到还能杀人?”

  刘年一听,这个来气,刚想反驳。

  两人就看到不远处,刚才的那位警员,正给老黄,上铐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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