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电话让刘年直接挂了。

  再不挂,八妹这场浩劫就真来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几个姐妹都看着刘年。

  眼神很统一。

  不许去!

  刘年立刻摆出正人君子的脸。

  “放心。”

  “我肯定不去。”

  这话说得很硬。

  心里虚得很。

  那古阵一听就不正经。

  道门祖庭,千年古阵,浩然之气,鬼物不能进。

  这些词凑一起,基本等于四个字。

  九死一生。

  还是没队友那种。

  刘年又不是傻子。

  当然不上套。

  “道门……”

  六姐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其实道门确实有些本事,千年底蕴,不是说着玩的。”

  八妹一听就急了。

  “六姐,你怎么还帮那个骗子说话?”

  “不,别误会。”

  六姐赶紧解释。

  “我也不赞同刘年去。”

  “我们进不去,他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事,很难救。”

  刘年弱弱插了一句。

  “崇元那小子,应该有点保命的本事吧?”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八妹的眼神一下扫过来。

  刘年马上低头。

  像犯错的小学生。

  其实他骨子里还真想去。

  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

  他没那么伟大。

  他就是想知道,行九善封住的那些记忆,到底是什么。

  可想去和敢去,是两回事。

  比如人想发财。

  也不代表愿意去抢银行。

  五姐拎着酒瓶,往沙发上一靠。

  “得了。”

  “躺好养伤吧。”

  “顺其自然!”

  刘年立刻借坡下驴。

  “行啦,各忙各的去吧。”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整个人摊开。

  “我啊,就是躺平。”

  “哎,惬意!”

  说完,他双手背在脑后,不再理会八妹的横眉冷对,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是心里,有无数乱糟糟的线头,不知道怎么去理。

  一晃。

  三个月过去了。

  岁末天寒。

  今天是大年三十儿。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

  南丰市到处都在贴对联,挂灯笼。

  街上人少,雪却没少。

  一层一层往下盖。

  像老天爷也在赶年底绩效。

  整个南丰市,都像被盖了一层棉被,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瑞雪兆丰年。

  好兆头!

  这三个月里,外面一切正常,平静的不像话。

  刘年也不嘀咕了。

  崇元那小子,就是个骗子。

  什么浩劫。

  什么反扑。

  什么人间要乱。

  全没影。

  搞得跟预售票一样,喊得热闹,迟迟不上货。

  除夕夜。

  雪更大了。

  南丰某个十字路口。

  交通指挥台上,一个人缓缓走下来。

  李旭穿着制服。

  肩上、帽檐上,全是雪。

  远处看,就跟个会走路的雪人似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底的疲惫,遮掩不住。

  三十儿,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刚下班。

  跟岗里的同事交接完,李旭往外走。

  就在这时,路边一辆普桑按了两声喇叭。

  “滴滴!”

  随即,车窗摇下来,从里面探出个脑袋。

  刘局。

  “师父!这呢!”

  刘局喊了一嗓子,赶紧把车窗升上去。

  雪一下灌进车里,冻得他直缩脖子。

  李旭脚步一转,朝车走过去。

  到了副驾驶边,才想起来掸了掸身上的雪。

  开门,上车。

  刘局笑得一脸欠揍。

  “哎呦,老同志真是尽职尽责啊!”

  “大年三十街上都没车了,还站那指挥呢!”

  “不愧是我师父!”

  李旭板着脸。

  “想说我老古板就直说。”

  “阴阳怪气跟谁学的?”

  刘局嘿嘿一笑。

  “哪能啊!”

  他掏出烟,给自己点上。

  “唉,您说您还戒烟了。”

  “要不然我不得陪您来一根。”

  李旭看他一眼。

  “少啰嗦,开不开车?”

  “开啊。”

  “等我嘬两口。”

  刘局吸了一口,才说道:

  “队里的弟兄们都等着您呢。”

  “老规矩,您可不能忘。”

  “不论当不当值,过年都得去队里吃碗饺子。”

  “这可是您当初定的。”

  李旭听见这话,脸上终于有了点笑。

  “我还说什么了?”

  刘局接得很快。

  “您说咱们这行危险。”

  “过年吃顿饺子,就图个一个都不能少。”

  “现在弟兄们都等着您。”

  “饺子白天插空包的。”

  “薄皮大馅,合您胃口。”

  李旭叹了口气。

  “我现在也不是队里的人了。”

  “我去合适吗?”

  “必须合适啊!”

  刘局立刻说道:

  “您不去不开饭。”

  “一个都不能少嘛!”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正好过年。”

  “给您个惊喜。”

  李旭接过来。

  没急着打开。

  先看了刘局一眼。

  刘局脸上就写着四个字。

  快看快看!

  李旭把纸展开。

  是一份调岗通知。

  他看了几眼。

  眼里忽然亮了一下。

  刘局笑得更得意了。

  “怎么样?”

  “高兴了吧?”

  “局长亲自发话。”

  “从明天开始,您不站岗了。”

  “归队!”

  李旭把纸叠好。

  嘴上还硬。

  “高兴什么?”

  “都是为人民服务,去哪都一样。”

  可嘴角压不住。

  他不是不想站交通岗。

  只是刑警这两个字,在他心里放了很多年。

  刘局也不拆穿。

  把烟头一掐,握住方向盘。

  “得嘞。”

  “走着。”

  “再晚一会儿,弟兄们饺子都坨了。”

  说完,普桑冒着白烟,开进了雪里。

  另一边。

  刘年家里也是热闹非凡。

  大平层里灯火通明。

  厨房里忙活的不可开交。

  客厅里电视放着春晚。

  茶几上放着蒜和醋。

  包饺子是大事。

  几个姐妹都上手了。

  当然,七妹除外。

  她确实不会做饭。

  不添乱就不错了。

  厨房里。

  六姐、五姐、三姐都在忙。

  七妹坐在餐桌前,双手托着脸。

  眼睛盯着厨房。

  像在等开饭的守门神。

  她现在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害怕。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是乖。

  这是在蓄力。

  八妹和九妹不在。

  两人现在名气大了,被请去春晚。

  节目排得靠后,到现在还没上。

  刘年坐在客厅剥蒜。

  旁边是老黄。

  老黄搓着手,笑得很实在。

  “老弟啊!”

  “我这么多年,头一回过这么热闹的年。”

  “嘿嘿,真好啊!”

  刘年看着电视,手里剥蒜,心不在焉。

  “以后别嫌烦就行。”

  “这家大业大的,以后好日子还多着呢。”

  老黄看了他一眼。

  压低声音。

  “确实好。”

  “就是少了八妹九妹,有点遗憾。”

  刘年立刻来劲。

  “明年说什么也不让王雪莉整这出了。”

  “过年就得全乎。”

  “上什么春晚啊!”

  话是这么说。

  眼睛还是盯着电视。

  生怕错过八妹九妹上台。

  死要面子。

  又想看。

  主打一个嘴硬不耽误眼睛诚实。

  正说着。

  五姐端着一个大盆从厨房出来。

  “饺子来咯!”

  七妹一下站起来。

  “哇!”

  “终于来了!”

  她鼓掌。

  眼睛已经粘在盆里了。

  五姐把盆往桌上一放。

  “七妹,你要是饿了就先吃。”

  “一会儿还有一盆。”

  “好!”

  话音刚落。

  七妹已经开吃。

  不怕烫。

  也不吹。

  筷子都扒拉出残影来了。

  刘年看得眼皮跳了一下。

  这吃法,不像吃饺子。

  像给饺子做超度。

  刘年又靠回沙发。

  看着满屋子人,忽然叹了口气。

  “唉!”

  “现在伤也养好了。”

  “接下来又不知道该去哪了。”

  老黄剥着蒜,小声问:

  “老弟不会还想着去找阴脉吧?”

  刘年没说话。

  其实吧,他想。

  很想!

  不是因为他突然胸怀天下了。

  主要是行九善说过。

  每毁一条阴脉,就能拿回一段记忆。

  八妹和九妹那两段,是真的。

  不是编的。

  那剩下的呢?

  五姐、六姐、三姐、七妹。

  这些人明明都死在他出生前。

  可偏偏好像都和他有关。

  这事不弄清楚,他心里总悬着。

  可要弄清楚,就得去找阴脉。

  找阴脉就得下副本。

  下副本就可能死里头。

  死里头还不一定有队友。

  他一个刚会放血搓刀的人,去千年古阵里装天命之人。

  怎么想怎么玄乎。

  他正胡思乱想着呢,餐桌方向传出了喊声。

  “哎,不是!”

  “七妹,你这就过分了啊!”

  刘年赶紧看过去。

  五姐手里端着第二盆饺子。

  六姐和三姐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再看第一盆。

  就剩个盆了!

  干净得像刚洗过。

  刘年的表情立马变得古怪起来。

  他站起身,盯着七妹。

  这小妮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五姐,腮帮子鼓得跟癞蛤蟆似的,不时的还嚼上两下。

  刘年看了看盆。

  又看了看她。

  “七妹。”

  “这才几分钟啊?”

  “一盆饺子你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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