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什么都没有了?”

  刘年露出了疑惑。

  八妹此时虽然是实体状态,但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看着就烦躁。

  “字面意思!”

  八妹组织了下语言,解释道。

  “我上去之后,整个B座天台干净得就像是被狗舔过一样。别说地缚魔了,就连阴气都消散了个干净!”

  “给我的感觉就是,你嘴里那个把九妹打得半死的大姐头,根本就不存在!我都怀疑,你之前跟我哭诉的那些惨状,是不是编的。”

  刘年一听这话,急了。

  “大姐!我拿命编故事?九妹的伤你也看见了,局子里还有出警记录呢!”

  “我知道!”

  八妹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那是刘年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恐惧。

  “正因为我知道你没撒谎,这事儿才更邪门。”

  说到这儿,八妹下意识地抱住了双臂,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刘年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是八妹啊!

  居然在害怕?

  “到底怎么回事?”刘年催促道,“那里还有别的东西?”

  八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天台上确实没有那个大姐头了。可是,周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些能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

  “这种能量,虽然只是残留的一点点,给我的感觉却是……很危险。而且,很高级!”

  “很高级?”刘年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九妹科普过的等级制度。

  赤橙黄绿青蓝紫。

  八妹和九妹都是黄级,已经是南丰市横着走的存在了。

  比黄级还高级?

  “对,怎么解释呢……”

  八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衣角。

  “就是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那股能量的主人,等级远超于我!哪怕只是残留的一点气息,都让我这种黄级厉鬼本能地想要跪下。”

  八妹有些心有余悸地说道。

  刘年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远超你的等级?比黄级还要高的厉鬼?”

  “嗯,高很多。”

  八妹抬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我猜测,最少,也是赤级!”

  “赤……红衣厉鬼?!”

  刘年彻底懵了,差点把手里的酒箱子扔地上。

  在这个鬼怪的世界里,红衣厉鬼那就是传说中的核武器啊!

  那是金字塔顶端的怪物。

  “意思是,那晚我们被救走之后,有一只路过的红衣厉鬼,上天台顺手把那个大姐头给撕了?”

  刘年感觉这事儿太蹊跷了,简直比中彩票还离谱。

  这大姐头虽然可恶,但她毕竟是地缚魔,受规则束缚,根本离不开天台。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鬼,是怎么惹上红衣大佬的?

  难道是因为长得太丑,恶心到人家了?

  “不清楚。”

  八妹摇了摇头,显然她也不愿意多想那个层面的恐怖存在。

  “总之我在那里待了没几分钟就走了。直觉告诉我,那里现在是个是非之地,太危险了!”

  看着八妹一脸后怕的样子,刘年也不好再追问。

  不管怎么说,那个差点要了他和九妹命的怪物没了,这总归是件好事。

  “行吧,大姐头恶有恶报,不管是谁干的,倒也算是圆满!替九妹报了仇了。”

  刘年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好奇地看着八妹。

  “对了,你怎么来了?你之前不是不想来吗?”

  听到这话,八妹撅起了嘴。

  “切!”

  “还不是担心你这个废物吗!”

  “我回来的时候,感觉这小区的阴气有点儿重。”

  “你又是个招鬼的体质,我就怕你出事才来看看!”

  她冷哼一声,双手叉腰。

  “果然,你没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刚才要不是我感应到那只老鬼想把你带进阴沟里,及时吼了一嗓子,你现在指不定被带到哪个乱坟岗子里转圈呢!”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让你跟那老太太再玩儿会儿!让你长长记性!”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刘年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八妹,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说着不管不管,身体却很诚实地跑回来救场。

  “别介啊!我这不想着赶紧把任务做了,好给九妹攒能量嘛!”

  刘年赶紧赔着笑脸,顺便看了看时间。

  这一看,他脸色微变。

  “卧槽,九点五十多了!”

  “马上到时间了啊!”

  任务要求是晚上十点送酒,现在就剩下几分钟了。

  这要是迟到了,任务失败是小,万一八妹发飙把他撕了,那可就冤死了。

  “正好,你来了,赶紧带路吧,咱先把任务做了啊!”

  八妹闻言,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小区深处那几栋黑漆漆的楼房,似乎有些抗拒。

  但看着刘年那副焦急又讨好的模样,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跟紧了!别乱看!别乱跑!”

  “再丢了我可不找你!”

  有了八妹带路,刚才那种诡异的“鬼打墙”现象彻底消失了。

  原本怎么走都是双号楼的迷宫,此刻变得豁然开朗。

  原来,所谓的一号楼确实在小区的最里面,但是离大门口其实没多远。

  只是刚才被障眼法给遮住了。

  两人走了没两分钟,刘年就看到一栋挂着“1号楼”牌子的老式居民楼。

  只不过,这栋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二单元的门口,支着两个巨大的白色彩虹门。

  上面挂着黑底白字的横幅,字迹硕大而肃穆:

  “万古长存,永垂不朽!”

  一阵阵低沉哀婉的哀乐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出来,一直在循环播放着。

  刘年心里一阵发毛。

  这哀乐声这么大,自己刚才在小区里转悠了半个小时,竟然一点都没听见?

  这就是刚才那老太太搞的鬼?

  如果不是八妹破了障,估计他走到天亮也看不见这栋楼。

  刘年皱了下眉,紧了紧怀里的酒箱子,快步走了过去。

  这地方晦气,得赶紧上楼把酒送了走人。

  当他们想要穿过那个白色的灵棚,从楼道口挤过去时。

  刘年不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灵棚里摆着几张桌子,上面堆满了纸扎的童男童女和金元宝。

  一个披麻戴孝的中年男人,正跪在地上,怀里捧着一张黑白遗照,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虽然听着挺惨,但那干嚎的声音里,总觉得少了点真情实感。

  借着摇曳的烛光,刘年看清了那张遗照。

  只看了一眼,他那一身的白毛汗瞬间就炸开了。

  那遗照上的人,慈眉善目,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

  可不就是刚才在小区里转悠,非要给他指道儿的热心大娘吗?

  原来……

  她早就躺在相框里了!

  刘年的腿有点发软,刚才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此刻变成了深深的后怕。

  要是刚才真跟着她走了……

  现在是不是也该躺板板了?

  八妹显然看出了刘年此刻的震惊和恐惧。

  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停下脚步,对着那个跪地痛哭的孝子撇了撇嘴。

  满脸的鄙夷。

  “走吧,别看了!”

  八妹拉了刘年一把,声音里透着冷漠。

  “他那哭一看就是假的,演的真烂!”

  “这老太太走得不安心,怨气堵在嗓子眼儿里,能不出来溜达吗?”

  八妹这句话,让刘年不禁想到。

  这大娘死后还在小区里用鬼打墙困人,一定是也有什么未了的怨气或者心愿,不然不会化成鬼魂来吓自己。

  虽然她嘴上说不会害自己,但鬼话连篇,谁知道真假?

  八妹既然这么说,定然就是跟家里人有关系了。

  看着那个还在干嚎的男人,刘年心里大概有了数。

  又是一个不孝子孙的故事。

  哎,算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刘年苦笑一声,收回目光,随即往楼道里钻。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像是得了哮喘,咳咳两声才亮一下,发出的光也是惨黄惨黄的。

  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显得格外破败。

  他踩着水泥台阶,一步步往上爬。

  到了三楼。

  看着302的防盗门,刘年突然开始有些紧张了。

  这就是任务地点。

  这大晚上的,自己莫名其妙扛着一箱酒来敲门。

  不知道一会儿开门的是谁。

  能不能把他当神经病给打出去?

  或者更糟,开门的根本不是人?

  毕竟是八妹给的任务,大概率跟正常人沾不上边。

  反正烟酒都买了,华子也揣兜里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应该不至于!

  他看了看时间,正好十点钟,一分不差。

  “呼……”

  刘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抬手敲门!

  “当!当!当!”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他身旁,实体状态下美艳动人的八妹。

  身形突然一阵扭曲。

  下一秒,她竟然直接从实体化成了半透明的幽灵体!

  而且迅速飘到了刘年的身后,把自己藏在了阴影里,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刘年心里一沉。

  这什么情况?

  之前地缚魔她都要硬刚,面对鬼打墙老太太她也敢骂。

  怎么到了这扇门前,反而躲起来了?

  这屋里住的到底是什么神仙?

  刘年皱眉,刚想扭头问她为什么。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背心,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从门缝里伸出头来。

  头发乱得像鸡窝,眼袋耷拉着,看起来很是颓废。

  他手里夹着半截快燃尽的香烟,眯着眼睛,疑惑地看着刘年。

  刘年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两人显然都愣住了。

  就那么直勾勾地,互相对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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