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攥着桃木剑,站在杂物堆里琢磨了半天。

  这玩意儿怎么看也就是个上了年头的老古董,平平无奇啊!

  指望这东西去砍那个能一口吞下半个活人的橙级尸煞?

  未免有点太儿戏了。

  “唉,聊胜于无吧!”

  刘年叹了口气,秉承着“贼不走空”的优良传统,顺手就把桃木剑往裤裆里一插。

  冰凉的木头贴着肚皮,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灵不灵,但毕竟是那位爷钦点的装备,带着总比空手强。

  六千块钱的住宿费都交了,怎么也得带点纪念品回去,哪怕是拿回去当烧火棍呢?

  他又在屋里转了两圈,除了满地的破烂,连张纸片都没找着。

  “难不成经书不在这里?”

  刘年嘟囔了一句,心里也没谱,索性走一步算一步。

  这地方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待久了容易出事。

  他小心翼翼地把柜门关好,伪装成没人动过的样子。

  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到了门边儿。

  这次跳进后院,主要是为了探察下地形,然后徐徐图之,毕竟日子还长着呢。

  这第一趟,权当是踩点了。

  虽然收获不多,但好歹有了一把桃木剑。

  心里想着,刘年打算再去别的地方转转,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在哪个犄角旮旯就看到了经书呢?

  顺手借去看几天,也是为了完成任务嘛!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心跳。

  手搭在门框上,轻轻一拉。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刘年刚把一只脚迈出门槛,想要往外走。

  眼前突然一黑。

  一件宽大的灰色粗布僧袍,毫无征兆地挡住了门外的月光。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有人!

  他身体僵硬,缓缓抬起头来。

  只见一个老尼姑,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

  险些跟他撞个满怀。

  这老尼姑个子不高,有些佝偻,但在这黑灯瞎火的晚上,气场却足有两米八。

  借着惨白的月光,刘年看清了她的脸。

  脸色煞白如纸,像是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如同树皮般的老褶子。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

  浑浊,灰暗,瞳孔扩散,毫无生气。

  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刘年,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唔!”

  刘年浑身一个激灵,赶忙捂住嘴,把到了嘴边的尖叫声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脚步也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卧槽!

  被抓包了!

  这特么也太背了吧?

  刚出门就撞见正主儿?

  老尼姑板着那张死人脸,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大喊大叫抓贼,甚至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只是缓缓抬起脚,迈进房内。

  然后。

  转身。

  “嘎吱——”

  当着刘年的面,慢慢地关上了房门。

  刘年此刻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特么还关门?

  这是要干啥?

  关门打狗?

  还是……

  他看着老尼姑那张褶子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杂物间来堵人,还关了门。

  不会是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老子虽然穷,但也是有底线的!

  再说了,我还是个雏儿呢!

  这种晚节不保的事,打死也不能从啊!

  老尼姑不知道刘年的胡思乱想,而是一步步向刘年迈进。

  步伐沉重,但落地无声。

  刘年就一步步向后退去。

  后面全是堆积如山的杂物,退了没几步,屁股就顶在了一张破桌子上。

  退无可退。

  “大……大师,您听我解释!”

  刘年举起双手,挤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老尼姑停下脚步,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刘年。

  那表情,比局里审讯犯人的大盖帽还要威严。

  “我是游客!白天玩太晚迷路了,寻思进来找个地儿歇会儿,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刘年语速极快地编着瞎话:

  “我这就走!绝不打扰您清修!”

  说完,他就想从侧面绕过去。

  只要出了门,凭他的腿脚,这老太太肯定追不上。

  “你拿了东西!”

  老尼姑突然开口了。

  那声音,像是断了弦的二胡。

  既尖锐,又沙哑。

  刘年身形一僵,脚步定在了原地。

  “拿……了东西?”

  他这才想起,那把该死的桃木剑还插在裤裆里呢。

  剑柄顶着肚皮,硬邦邦的。

  这下算是人赃并获了。

  “我……”

  刘年老脸一红,正想把剑掏出来还给她,顺便再编个理由说是帮她擦擦灰。

  “你是有缘人,东西就送你了!”

  老尼姑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

  语气竟然松缓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

  这一下给刘年整不会了。

  送我了?

  这是什么展开?

  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怎么转眼就开始送装备了?

  人家这么说,自己好像又没办法直接开溜了。

  拿人手短啊。

  他赶忙陪笑道:

  “多谢大师!大师真是慈悲为怀!那我这就离开,不打扰您,早点儿休息!”

  说着,他又往门口挪了两步。

  “找地方坐吧!陪我聊聊天!”

  老尼姑没有让开路,反而指了指旁边的破椅子。

  她的脑回路很清奇,跟刘年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跳跃性极强。

  让刘年很疑惑。

  坐下聊聊天?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在一个破杂物间里聊天?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

  “聊什么啊?这么晚了,不太方便吧?”

  刘年一脸的为难,“而且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呢,太晚回去他们该报警了。”

  “许久没有人进过我的房间了,就陪我聊会儿吧!”

  老尼姑这次,语气里竟然带上了几分恳求。

  浑浊的眼睛里,也流露出深深的寂寞。

  刘年怔住了。

  同情心这东西,有时候来得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这深山大院里,的确孤寂啊!

  别看外面人山人海,香火鼎盛。

  可这里面就像是个与世隔绝的监狱。

  这些尼姑们,整日守着青灯古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也是个可怜人。

  刘年叹了口气,把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反正手里有桃木剑,兜里还有那个算命老头给的香囊。

  真要有什么不对劲,跑应该还是来得及的。

  他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

  “大师,您想聊点啥?情感咨询我可不擅长啊。”

  “嗯!”

  老尼姑微微点头,并没有接他的话茬。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那轮残月,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施主,你很与众不同!”

  “我?与众不同?”

  刘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好笑:

  “大师您真会开玩笑,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满大街都是,有什么不同的?”

  “说不上来怎么回事,但就是感觉你与众不同!”

  老尼姑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故人。

  刘年耸了耸肩,不知道怎么回答。

  “望城,你去过了吗?”

  老尼姑突然换了个话题。

  “还没机会去,直接来的这里!”

  刘年如实回答。

  他这次来的目的明确,直奔望城庙,还没来得及去那个古镇逛逛。

  “唉!贫尼也很久没去了。”

  老尼姑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沧桑:

  “一晃,上千年了!”

  “上……”

  刘年刚想附和两句,突然觉得舌头有点打结。

  上千年?

  这老尼姑看着虽然老,但也就能有个七八十岁顶天了。

  就算保养得再好,也不能活上一千年吧?

  你是王八啊!

  “可怜啊,两位佳人,终不能成眷属!”

  老尼姑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神里,突然多了许多惆怅。

  她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刘年听着老尼姑的感慨,心中咯噔一下。

  望城。

  上千年。

  不能成眷属。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刘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关于望城的传说。

  那个守城的将军,和那个苦守空房的妻子。

  刘年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张大床。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

  那件僧袍虽然看起来非常残破,甚至有些地方都已经风化了。

  但它被铺得极其平整,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布与线之间,能够看到沧海桑田的韵味,一看就很有年头了,绝不是现代的工艺。

  当时刘年没敢碰,生怕给碰碎了。

  再加上这个老尼姑出现的方式。

  悄无声息,没有脚步声。

  还有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以及刚才那句“上千年”。

  这要是还猜不出来,那自己的脑子,就真瓦特了。

  这个老尼姑,绝对不是活人!

  她是鬼!

  而且是一个活了……哦不,是死了上千年的老鬼!

  刘年感觉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炸了起来,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可怜自己啊,还真是易感体质。

  走哪都能碰到这种东西。

  这是捅了鬼窝了吗?

  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试探着问道:

  “大师,床上的僧袍,是您的?”

  老尼姑没有立刻回答。

  她扭头看向窗外,盯着月光想了很久。

  似乎是在确认什么,又似乎是在缅怀什么。

  过了许久。

  她突然转过头,看向刘年。

  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眼神充满了真切,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哀伤。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虚幻。

  “小施主,既是有缘……”

  “可否,听贫尼絮叨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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