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猫抬起头,瞳孔在夜色中微微一闪,看了陈木一眼,又懒洋洋地缩了回去。

  “大晚上的,是谁惹姑奶奶……咦?”

  姜火玉的抱怨戛然而止,鼻子抽动几下,目光瞬间锁定石台上那堆东西,眼睛顿时亮了,那点残存的睡意不翼而飞。

  “肉!”

  她拉开门,几步窜到陈木面前,直勾勾地盯着油纸包。

  “肉,我闻到肉味了!”

  陈木瞥她一眼。

  “鼻子挺灵。”

  姜火玉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撕开油纸,捏起一片卤牛肉塞到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唔……好吃!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带好吃的回来。”

  陈木没理他,自顾自从屋中取出碗菜,将饭菜一一摆开。

  姜火玉迫不及待坐下,抓着肉就大口吃了起来,那模样活像饿死鬼投胎。

  陈木慢条斯理地夹了片肉,貌似随意地说道。

  “今夜回来前,我去见了个人。”

  “谁?”

  姜火玉握着兔腿儿啃得正欢,顺口问道。

  “姜熊。”

  “啪嗒。”

  姜火玉手中的筷子掉在了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那副慵懒随意的表情瞬间消失,瞪大眼睛看着陈木。

  “熊叔?你见到他了?在哪?他跟你说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显然着急得很。

  陈木心中微微一松,姜火玉的反应说明姜熊此行的目的并未完全告知他,他在姜家内部的角色更可能偏向于被保护者,而非核心执行者。

  “在牡丹楼,我们谈了一笔交易。”

  “交易?”

  姜火玉目光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惊愕渐退,换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些了然,有些无奈,还有些淡淡的担忧。

  “他是不是让你去做很危险的事?跟城隍有关?”

  “看来你知道。”

  陈木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姜火玉叹了口气,重新拾起筷子,却没了食欲。

  “熊叔他……做事向来如此,看中谁,便会将最重的担子、最险的路交给谁,他觉得你是把好刀,自然不会放过。”

  说着抬眼看向陈木,眼神清澈。

  “陈木,熊叔代表的是家族里一部分人的意志,他们要的东西很大,也很危险,你……真的想掺合进来吗?现在抽身,或许还来得及。”

  这番话倒有几分真心规劝的意味,并非全然站在姜家立场。

  陈木看看她,摇了摇头。

  “从我踏入镇妖司,斩了第一只伥鬼开始,就已身在其中。”

  “如今许长泽视我为眼中钉,城隍邪神与我亦有因果,这条路不是我想退就退的。”

  “与姜熊交易,不过是于险中寻求一线生机。”

  姜火玉放下了筷子,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对,这世道,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可能是万丈悬崖。”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陈木也看向她,提出了之前便存在的疑惑。

  “那你呢?接下来有何打算?一直留在我这里?”

  姜火玉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看向角落里安静舔毛的黑猫。

  “嗯……还要再待一阵子,云梦城的味道对它的成长很有好处。”

  “而且熊叔亲自来了,又找上你,说明这件事情快到关键处了,我现在离开反而更不安全,跟着你……或许还能帮上点忙,顺便看看热闹。”

  最后一句已带上了惯有的娇蛮,但眼底却藏着凝重。

  陈木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姜火玉如此,他亦是如此,只要此刻目标暂无冲突,便可同行一程。

  “也好。”

  两人再无多言,静静分食了剩余饭菜,饭后,姜火玉主动收拾碗筷,陈木则回到自己房中,反手关上了房门。

  他在床榻上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卷得自姜熊的卷轴,《混元无极劫身》。

  卷轴在手中格外沉重,那股苍茫的气息再次萦绕,他没有打开,只是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今日与姜火玉的交谈,让他心中几个猜测得到了部分的印证。

  姜火玉对姜熊的行踪并不知情,甚至对家族的事务有些避讳。这或许说明姜熊此次云梦之行的某些目的,在姜家内部也未必人人皆知。

  而姜火玉坚持留下,固然有喂养灵猫的原因,或许也有他自己的打算。但目前看来,暂时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沈清音的身份依然成谜,但无论哪一方的人,自己与姜熊接触之事,都需要做些准备。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实力。

  《混元无极劫身》这门被姜家列为禁术的功法,究竟有何等玄妙?

  陈木深吸一口气,将卷轴置于膝上,逐字逐句研读。

  这功法果如姜熊所言,不走寻常路。

  以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己身即炉,劫力为火,淬形炼神,混元无极。

  陈木逐字阅读,神色愈发凝重。

  这《混元无极劫身》与其说是一门功法,不如说是一种自虐式的修炼理念。

  它不直接提升修为境界,而是以种种劫力熬炼己身。

  所谓劫力,可以是外物打击、内息冲撞、寒暑侵袭、剧毒腐蚀,甚至可以是心魔幻境、神魂撕裂。

  每一次承受劫力而不死,身体罡气神魂便会得到一次淬炼提纯。

  炼至高深处,罡气精纯凝炼如精钢,肉身强横,可硬扛神兵,神魂稳固,不惧外魔。

  同境界之内,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但代价同样惨重。

  卷轴中记载,姜家历代尝试修炼此术者共十一人。

  三人于第一次引劫入体时,筋脉尽碎,爆体而亡。四人在后续修炼中,承受不住劫力煎熬,心神崩溃,沦为废人。三人勉强练至中期,却因某次劫练中控制不住劫力,反噬自身,修为尽废。

  还有两一人修炼至后期,却在突破关键时被心魔所趁,走火入魔,屠戮家族弟子 17 人后,被族老联手击毙。

  十一人,非死即废,无一善终,也难怪姜家将此术列为禁术。

  陈木合上卷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门功法风险极大,但收益也颇高。若能练成,同阶无敌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根基将会扎实到恐怖,往后的修行之路将一片坦途。

  而且,不同于别人,需要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引劫入体,承受非人痛苦,慢慢熬练。

  他有系统,只需灌注寿元,既然如此,何不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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