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锋呢？聂护卫可有消息？”
许长泽即兴追问，声音已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
那侍卫头垂得更低。
“聂护卫……小的在主殿后墙发现了聂护卫的……尸体，胸口洞穿，五脏尽碎，已经凉……透了。”
一阵死寂。
许长泽一把抓住桌角，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金身开裂，神藏无踪。
阴差星散，聂锋横尸。
结论清晰而残酷，陈木不仅杀了城隍，连温景行留下的护心境护卫聂锋也一并杀了。
“好……好得很！陈木……陈木！”
许长泽眼中怨毒与恐惧交织，一口银牙咬碎。
他早知此子棘手，却没想到能棘手到这个地步，以入道境修为，连斩悟心境两名高手，这简直匪夷所思。
同时，恐慌袭来，几乎将他淹没。
城隍死了，供奉链断了关键一环，上面追查下来，他如何交代？聂锋死了，温景行那边又如何交代？陈木有此实力，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自己？
“立刻封锁消息！今日所见，若有半字泄露，你便不用活了！”
许长泽对身后吓得面无血色的侍卫低吼，那侍卫连连应声，连滚带爬退下，大厅之中只剩他一人。
再也坐不住，许长泽背着手在厅内急促踱步，仿若困兽。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城隍之死，事关重大，他乃朝廷敕封的正神，享一方香火，护一地安宁，突然陨落，若被上面知晓，必然严查。
届时，他与城隍勾结，以生魂为供，修炼邪法之事，极有可能暴露。
况且城隍庙不可一日无主神位空悬，阴阳秩序便会紊乱，亡魂无处归，厉鬼极易滋生，用不了多久，云梦恐会变成鬼域。
到那时莫说他这顶乌纱帽，便是项上人头也难保全。
必须立刻稳住局面。
许长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幸好他早有准备。
这些年与城隍勾结，他几会不留后手？
“传本官命令！即刻封锁城隍庙，严禁任何人出入。”
“调集所有衙役乡勇，将庙宇方圆百丈内彻底清场，对外就说庙中昨夜遭了贼人，本官要亲自勘察现场，严禁提及城隍金身碎裂之事，只说庙宇受损，需要修缮。”
许长泽声音嘶哑。
“是！”
“还有，去镇东将那个守村人王老瘸给我请来，记住，要客气些，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关乎全城百姓安危。”
护卫虽不明所以，但见县令神色狰狞，也不敢多问，连忙领命而去。
许长泽独自站在厅中，望着渐渐亮起的天光，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
王老瘸是个怪人，这是青林镇所有百姓的共识。
他住在镇子最东头一间快要倒塌的茅草屋里，年约五十，右腿从小残疾，走路一瘸一拐，所以得了这么个外号。
但王老瘸的怪，不止在腿上。
他天生五弊三缺。
鳏、寡、孤、独、残，五弊占了个残，钱、命、权，三缺里，据说命最短。
这样的人本该早早夭折或凄惨度日，可王老瘸偏偏活到五十岁，虽然清贫，却也没饿死。
更怪的是，王老瘸似乎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镇上的老人说，王老瘸小时候就能对着空空气说话，长大后更是经常半夜三更跑到坟地里溜达。有人亲眼见过他在乱葬岗跟人下棋，一坐就是一夜。
所以镇上的百姓对王老瘸敬而远之，既怕他，又觉得他有些神秘。孩子们见了他就跑，大人们则是匆匆避开，从此成了镇中奇人一个。
许长泽听说后，便留了心，暗中调查，才发现王老瘸身上有些门道。
此人命格奇特，虽舞弊三缺，却偏偏与阴司有缘，能通阴阳见鬼神，且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容易控制。
从那时起，许长泽便暗中养着王老瘸，不时派人送些米粮银钱，美其名曰，官府抚恤孤寡。王老瘸也不推脱，给什么就收什么，从来不过问。
这是许长泽为自己留的一条退路。他原本打算待自己修为再进一步，或寻找到更好的替代者后，便除去日渐不受控制的城隍，以此法复制一个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傀儡城隍。
如今计划被迫提前了。
“陈木，你坏我大事，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釜底抽薪，什么叫死而不僵！”
辰时末，城隍庙已被大队衙役和乡勇团团围住，刀枪出鞘，气氛肃杀。百姓被驱赶到远处，议论纷纷，惊恐不安。
许长泽身着全套官服，头戴乌纱，在一众亲信簇拥之下，阴沉着脸踏入庙门。
主殿之中一片狼藉。
城隍金身端坐高台，但威严面容之上，一道自眉心裂至胸口的缝隙触目惊心，内里空空如也，再无往日神韵。
香案翻倒，供品散落，梁柱墙壁上尽是罡气冲击的痕迹，地面青砖碎裂，血迹斑驳。
许长泽目光扫过殿内后墙方向。
聂锋的尸体已被白布覆盖，但那穿透白布，呈不自然弯曲的手臂，以及地上那滩早已干涸的暗红，昭示着昨夜厮杀的惨烈。
许长泽眼角抽搐，挥手让人将尸体抬走处理。
“大人，王老瘸带到。”
亲信护卫低声禀报，许长泽转身看向殿外。
一个佝偻的身影被两名衙役半搀半押着，踉跄而来。
麻衣破旧肮脏，头发花白蓬乱，一张脸遍布丘壑，右腿明显萎缩弯曲，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正是镇东头的守村人王老瘸。
他显然被这阵势吓住了，眼中满是惊慌，不住躬身作揖。
“草民……王老瘸……见见见过青天大老爷……”
许长泽脸上挤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容，上前两步虚扶一下。
“王老丈不必多礼，本官今日请你前来，乃是有一桩关乎云梦百姓安危的大事，需你相助。”
王老瘸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结结巴巴。
“大大大人……草民一介废人……能帮上什么……”
“你能帮上的，而且非你不可。”
许长泽打断他，语气变得肃然，目光扫过殿内众衙役乡勇，以及特意请来的几位乡绅耆老，朗声说道。
“诸位乡邻，昨夜有妖邪作祟，偷袭城隍庙。城隍大人为护我云梦百姓，与妖邪力战，不幸神魂受躯，陷入沉眠！”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本官遍查古籍，得知若有命格特殊、心性纯良之人，或可得城隍残留神意认可，暂代神职，维持庙宇运转，护佑一方安宁，以待城隍大人苏醒或朝廷新敕！”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一脸茫然的王老瘸，语气陡然变得崇敬。
“而这王老丈，便是这命定之人！”
许长泽即兴追问，声音已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
那侍卫头垂得更低。
“聂护卫……小的在主殿后墙发现了聂护卫的……尸体，胸口洞穿，五脏尽碎，已经凉……透了。”
一阵死寂。
许长泽一把抓住桌角，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金身开裂，神藏无踪。
阴差星散，聂锋横尸。
结论清晰而残酷，陈木不仅杀了城隍，连温景行留下的护心境护卫聂锋也一并杀了。
“好……好得很！陈木……陈木！”
许长泽眼中怨毒与恐惧交织，一口银牙咬碎。
他早知此子棘手，却没想到能棘手到这个地步，以入道境修为，连斩悟心境两名高手，这简直匪夷所思。
同时，恐慌袭来，几乎将他淹没。
城隍死了，供奉链断了关键一环，上面追查下来，他如何交代？聂锋死了，温景行那边又如何交代？陈木有此实力，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自己？
“立刻封锁消息！今日所见，若有半字泄露，你便不用活了！”
许长泽对身后吓得面无血色的侍卫低吼，那侍卫连连应声，连滚带爬退下，大厅之中只剩他一人。
再也坐不住，许长泽背着手在厅内急促踱步，仿若困兽。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城隍之死，事关重大，他乃朝廷敕封的正神，享一方香火，护一地安宁，突然陨落，若被上面知晓，必然严查。
届时，他与城隍勾结，以生魂为供，修炼邪法之事，极有可能暴露。
况且城隍庙不可一日无主神位空悬，阴阳秩序便会紊乱，亡魂无处归，厉鬼极易滋生，用不了多久，云梦恐会变成鬼域。
到那时莫说他这顶乌纱帽，便是项上人头也难保全。
必须立刻稳住局面。
许长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幸好他早有准备。
这些年与城隍勾结，他几会不留后手？
“传本官命令！即刻封锁城隍庙，严禁任何人出入。”
“调集所有衙役乡勇，将庙宇方圆百丈内彻底清场，对外就说庙中昨夜遭了贼人，本官要亲自勘察现场，严禁提及城隍金身碎裂之事，只说庙宇受损，需要修缮。”
许长泽声音嘶哑。
“是！”
“还有，去镇东将那个守村人王老瘸给我请来，记住，要客气些，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关乎全城百姓安危。”
护卫虽不明所以，但见县令神色狰狞，也不敢多问，连忙领命而去。
许长泽独自站在厅中，望着渐渐亮起的天光，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
王老瘸是个怪人，这是青林镇所有百姓的共识。
他住在镇子最东头一间快要倒塌的茅草屋里，年约五十，右腿从小残疾，走路一瘸一拐，所以得了这么个外号。
但王老瘸的怪，不止在腿上。
他天生五弊三缺。
鳏、寡、孤、独、残，五弊占了个残，钱、命、权，三缺里，据说命最短。
这样的人本该早早夭折或凄惨度日，可王老瘸偏偏活到五十岁，虽然清贫，却也没饿死。
更怪的是，王老瘸似乎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镇上的老人说，王老瘸小时候就能对着空空气说话，长大后更是经常半夜三更跑到坟地里溜达。有人亲眼见过他在乱葬岗跟人下棋，一坐就是一夜。
所以镇上的百姓对王老瘸敬而远之，既怕他，又觉得他有些神秘。孩子们见了他就跑，大人们则是匆匆避开，从此成了镇中奇人一个。
许长泽听说后，便留了心，暗中调查，才发现王老瘸身上有些门道。
此人命格奇特，虽舞弊三缺，却偏偏与阴司有缘，能通阴阳见鬼神，且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容易控制。
从那时起，许长泽便暗中养着王老瘸，不时派人送些米粮银钱，美其名曰，官府抚恤孤寡。王老瘸也不推脱，给什么就收什么，从来不过问。
这是许长泽为自己留的一条退路。他原本打算待自己修为再进一步，或寻找到更好的替代者后，便除去日渐不受控制的城隍，以此法复制一个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傀儡城隍。
如今计划被迫提前了。
“陈木，你坏我大事，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釜底抽薪，什么叫死而不僵！”
辰时末，城隍庙已被大队衙役和乡勇团团围住，刀枪出鞘，气氛肃杀。百姓被驱赶到远处，议论纷纷，惊恐不安。
许长泽身着全套官服，头戴乌纱，在一众亲信簇拥之下，阴沉着脸踏入庙门。
主殿之中一片狼藉。
城隍金身端坐高台，但威严面容之上，一道自眉心裂至胸口的缝隙触目惊心，内里空空如也，再无往日神韵。
香案翻倒，供品散落，梁柱墙壁上尽是罡气冲击的痕迹，地面青砖碎裂，血迹斑驳。
许长泽目光扫过殿内后墙方向。
聂锋的尸体已被白布覆盖，但那穿透白布，呈不自然弯曲的手臂，以及地上那滩早已干涸的暗红，昭示着昨夜厮杀的惨烈。
许长泽眼角抽搐，挥手让人将尸体抬走处理。
“大人，王老瘸带到。”
亲信护卫低声禀报，许长泽转身看向殿外。
一个佝偻的身影被两名衙役半搀半押着，踉跄而来。
麻衣破旧肮脏，头发花白蓬乱，一张脸遍布丘壑，右腿明显萎缩弯曲，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正是镇东头的守村人王老瘸。
他显然被这阵势吓住了，眼中满是惊慌，不住躬身作揖。
“草民……王老瘸……见见见过青天大老爷……”
许长泽脸上挤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容，上前两步虚扶一下。
“王老丈不必多礼，本官今日请你前来，乃是有一桩关乎云梦百姓安危的大事，需你相助。”
王老瘸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结结巴巴。
“大大大人……草民一介废人……能帮上什么……”
“你能帮上的，而且非你不可。”
许长泽打断他，语气变得肃然，目光扫过殿内众衙役乡勇，以及特意请来的几位乡绅耆老，朗声说道。
“诸位乡邻，昨夜有妖邪作祟，偷袭城隍庙。城隍大人为护我云梦百姓，与妖邪力战，不幸神魂受躯，陷入沉眠！”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本官遍查古籍，得知若有命格特殊、心性纯良之人，或可得城隍残留神意认可，暂代神职，维持庙宇运转，护佑一方安宁，以待城隍大人苏醒或朝廷新敕！”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一脸茫然的王老瘸，语气陡然变得崇敬。
“而这王老丈，便是这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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