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国公三步并两步来到床前,一见老夫人的模样,脸色瞬沉。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吴嬷嬷将情况又说了一遍。

  裕国公盯着叶大夫,“会不会是用药有问题?”

  叶大夫正在给老夫人检查症状,被问到抬头,笃定道:“回国公爷,不该。”

  “药膏虽是新调配的,但所用药材皆是温和之物,不会有如此严重的症状,老夫人更像是……过敏。”

  “本国公无论过敏还是旁的原因,若祖母有事,你也休想逃脱干系!”

  剑拔弩张,裕国公话语里压不住的怪罪。

  “父亲。”

  裴泽钰挡在叶大夫与裕国公之间,挺拔身形隔绝父亲能将人灼出洞的视线。

  “叶大夫的医术有目共睹,当初祖母的病,连御医都束手无策,是叶大夫一点点调理,才有了知觉,能站立。”

  柳闻莺抬睫,二爷提及的是她之前在马车说的。

  “眼下最最要紧的,是查明病因。”

  裕国公勉强压下怒火,却仍盯着叶大夫,放话道:“继续查,务必查出来。”

  叶大夫重新俯身,仔细检查老夫人的症状。

  又拿起那盒新调配的药膏,凑到鼻尖细闻。

  “不对……药里怎么多了股刺鼻味道?”

  叶大夫用银针挑出少许膏体,在烛火上微微加热。

  那味道受热散发出来,更为明显。

  不仅是他嗅到,旁边离得近的人也嗅到了。

  叶大夫霍然转身,“老夫人不是过敏,是中毒!”

  “中毒?!”裕国公不敢置信。

  “在下配的药膏里,混进了别的东西,就是这个东西,让老夫人中了毒。”

  明晞堂里竟有人敢害老夫人!

  裕国公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查,给我彻查出来!”

  裴泽钰却没有跟着裕国公的怒火走。

  他看向叶大夫,“眼下最要紧的是救祖母,你可有解毒之法?”

  “在下会尽力缓解,但解毒需明确毒物,贸然解毒,恐会适得其反,加重病情。”

  此话一出,又绕了回来。

  裕国公吩咐:“将明晞堂所有人手,无论丫鬟婆子还是杂役,全部叫过来,一个个排查!”

  不过片刻,明晞堂上下丫鬟、婆子、小厮二十余人,全被召集到屋内。

  众人垂首肃立,噤若寒蝉。

  柳闻莺站在最前,她是管事丫鬟,库房归她管,药材她经手。

  不管下毒的是谁,她这当管事的,都脱不了干系。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国公爷,奴婢有话要说。”

  一个丫鬟站出来,她平日跟席春走得近。

  她瞟了柳闻莺一眼,接着说:“今日库房少了味药材,是柳管事亲自出去买的,说不定是……她下的毒。”

  话音方落,一道凌厉眼眸便射过来。

  裴泽钰缓声道:“未有定论的事,仔细你的舌头。”

  丫鬟被他看得哆嗦,吓得噤声,缩回人群。

  裕国公转向柳闻莺,“你说,她说的对不对?”

  柳闻莺回话:“回国公爷,奴婢今日确实出府买药。

  那味药材是库房所缺,叶大夫急着用,奴婢便亲自去城南药铺跑了一趟。

  买回之后,直接交给了叶大夫,中间没有经任何人的手。”

  她顿了顿,“此事,叶大夫可以作证,并且奴婢也没有下毒。”

  叶大夫颔首证实:“不错,药是她亲手交给在下的。”

  吴嬷嬷心急如焚,意有所指。

  “能下毒必然是能接触到药的,叶大夫不会害老夫人,那下毒的不就只有……”

  她没有说完,可那未尽的话,谁都听得明白,那剩下的,就只有柳闻莺了。

  席春站在人群里同样垂眼,但唇角却悄悄弯起来。

  “国公爷,奴婢没有下毒,也没有下毒的动机。”

  “老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对老夫人唯有忠心。”

  叶大夫也实话实说。

  “柳管事想出的那些康复法子,对老夫人的病情大有裨益,她若有害人之心,何须如此尽心?”

  但他刚说完,席春便忍不住站出来。

  面上假惺惺的担忧,口吻却极为拱火。

  “叶大夫说的是,若不是有意,那或许就是无意呢?粗心大意的人,怎么能继续在老夫人身边伺候?”

  裕国公也算是听明白,无论事情与柳闻莺有关与否,她都得担责。

  “来人,撤去柳闻莺管事之职,赶出明晞堂。”

  菱儿再也忍不住,倏忽抬首,望向柳闻莺的眼睛登时涌出泪花。

  叶大夫亦眉头紧锁,焦急不忍。

  席春唇角的笑再也压不住,弯弯的,终于等到这一刻。

  柳闻莺将瞥见众人反应,尤其是席春那掩饰不住的得意。

  电光石火间,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就在侍卫要上前拖她出去,她高声道:“国公爷,奴婢有话要说!”

  几乎同时,另一道嗓音也响起。

  “且慢。”

  裕国公抬手示意,正要拖柳闻莺出去的侍卫们停下动作。

  他转向裴泽钰,“钰儿,你有话要说?”

  裴泽钰面不改色,“儿只是觉得,她在明晞堂伺候的时日不短,照顾祖母算不上粗心。

  儿也时常来侍疾,亲眼见她为祖母按摩、喂药,事事亲力亲为。

  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裕国公瞥他,“你倒是关心下人。”

  “儿也是为祖母着想,若冤枉了忠心之人,让真凶逍遥,祖母日后安危堪忧。”

  裕国公沉吟,对柳闻莺道:“你说。”

  柳闻莺抿唇,视线直射席春。

  席春被看得心头一紧,有种不祥预感。

  “回国公爷,奴婢要说的第一件事便是席春贪污明晞堂菜钱,克扣下人膳食。”

  话一出,席春成为众人焦点。

  柳闻莺坦荡从容,拿出证据,那是她抄录的账目,整理成册。

  “这是明晞堂小厨房近几个月的食材账目和大厨房的账目对比,奴婢所言非虚。”

  裕国公接过账目,匆匆翻看几页。

  眉心皱着,但并无表现出太大的震怒。

  在裕国公看来,下人贪墨些许油水。

  虽是过错,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比起老夫人中毒、生死未卜,那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席春见国公爷轻轻放下,并不在意,心头顿松。

  她刚刚还在愁如何辩驳柳闻莺的指控,生怕受到严惩,可没想到,国公爷根本不在乎那点小钱。

  可柳闻莺接下来的话,让她再也无法笑出来。

  “比起老夫人安危,贪污菜钱确实不算什么。”

  “但奴婢要说的第二件事,实打实关乎老夫人的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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