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要留宿?”柳闻莺问。

  裴泽钰转首,双眸里映着跃动的烛火。

  “怎么?之前不是没有留下来过,莫非如今织云庄没有容纳我的地方?”

  “怎么会,织云庄是公府产业,便是没有旁人的住处,也不可能没有主家的下榻之地。”

  她隔壁的房间还空着,被褥都是新置的。

  裴泽钰唇角微扬,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腻肌肤。

  “我的起居习惯你最清楚,照旧便是。”

  柳闻莺被他碰得心尖一颤,想抽手,被他握得更紧。

  “不过,亥时我想用些宵夜,要你亲自送来。”

  “二爷想用什么?”她问。

  裴泽钰松开手,坐到桌边,“随意,你做的都可以。”

  柳闻莺应了声,退出屋子去布置。

  裴泽钰今日来得突然,留宿更突然。

  他虽常来庄子,但留宿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是赶在宵禁前回城。

  今日这是……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径自去厨房吩咐备水备茶,又亲自去房间查看。

  屋里整洁,被褥也熏过艾草。

  她将窗子推开半扇,让风透进来,又点了安神的檀香。

  快到亥时,她挽袖做了碗鸡丝粥,又配了两样小菜,都是裴泽钰素日爱吃的。

  粥熬得绵软,鸡丝撕得细,撒了葱花和姜末,热气腾腾盛在碗里。

  亥时正,她端着托盘往房间去。

  夜已深,庄里静悄悄的,秋虫在草丛里低鸣。

  房间还亮着灯。

  柳闻莺叩门,里头传来玉石相击的嗓音:“进来。”

  她推门而入,见他正坐在窗边榻上,手里拿着卷书。

  烛光将他侧脸映照得柔和,那双眼在转过来时,深邃得让人心慌。

  “二爷,宵夜备好了。”

  柳闻莺将托盘放在桌上,布好碗筷。

  裴泽钰放下书卷,起身走过来。

  他换了身燕居服,墨发未束,松松披在肩头,比白日多了些慵懒。

  他执起汤匙,舀了勺粥送入口中。

  “很好吃。”他向她笑道。

  柳闻莺回以一笑,掌根支着下巴,“二爷喜欢就好。”

  裴泽钰吃过半碗后,忽然放下汤匙,抬眼看她:“闻莺。”

  “嗯?”

  “那薛璧,你觉着他如何?”

  柳闻莺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

  “薛夫子学问好,人品端方,是个难得的良师。”

  “只是良师?”裴泽钰双眸微眯。

  “自然,不然二爷以为呢?”

  裴泽钰看着她笑了,柳闻莺心里莫名发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见他下一刻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圈住。

  脊背贴着他的胸怀,身前是桌沿,柳闻莺被困住。

  “二爷,粥要凉了……”

  像是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声音微微发颤。

  裴泽钰却贴得更近,薄唇几乎碰到她耳垂,声音低哑:“我现在就吃。”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吻在她颈侧。

  烛火猛地一跳,在墙上投出交叠影子。

  ……

  烛火燃尽,屋里暗下来,窗外月色透进朦胧清辉。

  柳闻莺窝在裴泽钰怀里,脸颊贴着他胸膛,能听见沉稳的心跳声。

  先前晴事激烈,她浑身酸软,连手指都懒得动。

  任由他揽着,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抚过她汗湿的脊背。

  柳闻莺启唇,清孱的声音有些哑。

  “二爷,今夜怎么……”

  怎么这般急切,不管不顾。

  后半句未说出口,裴泽钰却能听懂。

  他低头,下颌抵在她发顶,沉默良久缓缓道:

  “北境战事吃紧,朝廷里暗流涌动,这些日子我忙得脚不沾地。”

  柳闻莺静静聆听。

  “今日抽空过来,原是想看看你,说几句话就走。”

  “可见你和那薛璧头抵着头理账,忽地就不想走了。”

  他顿了顿,手指如同墨笔,在她肩头划过,描摹她的骨骼肌理。

  “人生苦短,世间诸多无常,有的美好该抓住时就得抓住。”

  “心肝,我……很想你。”

  有一点他未明说,也是怕她担忧。

  裴泽钰隐隐觉得,有些事情正朝着无法掌控和预料的方向发展。

  裕国公府看似安稳,可在乱世之中,未来会怎样,无人知晓。

  因他的低落情绪,柳闻莺想起那些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难民,乱世里的颠沛流离着实太常见。

  她唤他,软软道:“二爷,公府树大根深,定能安然度过。”

  裴泽钰低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欢喜。

  “树大招风,义父年事已高,朝中盯着裕国公府的人,不在少数。”

  他不再说下去,将她搂得更紧些。

  两人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以及心跳。

  窗外秋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声响。

  一时静极。

  半晌,裴泽钰忽问:“落落近来课业如何?”

  柳闻莺心头微动,明白他终究还是绕回了薛璧身上。

  她轻声答:“很好,薛夫子教得用心,落落也喜欢他。”

  “喜欢他?”裴泽钰语气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柳闻莺从他怀里抬起头,借着月色看他。

  他眉眼在烁亮,薄唇抿着,下颌线条绷得紧。

  “二爷在怕什么?”她笑着问。

  “薛璧是落落的夫子,是庄子的账房先生。”

  “他对我也无旁的心思,即便有……”

  她顿了顿,续道:“二爷是身份非凡,难道还怕比不过么?”

  话说得直白,真是不知她是安慰自己,还是故意为之。

  裴泽钰盯着她看了半晌,低头在她肩头咬了一口。

  不重,惩罚意味。

  柳闻莺轻呼,嗔怪瞪他。

  裴泽钰哼笑,抚过那处浅浅牙印。

  “牙尖嘴利,谁说我怕了?”

  “那二爷为何……”

  话未说完,唇又被封住。

  他俯身突然,力道不容抗拒。

  裴泽钰翻身将她压下,月辉透过窗纸洒进来,柔和叆叇。

  他在她唇间低语,气息灼热。

  “我只是不喜欢,不喜欢你与他离得那般近,更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像是他的宝贝被觊觎似的。

  柳闻莺启唇欲说,被他以吻堵回。

  浓浓的宣告主权意味,攻城略地,不留余地。

  她渐渐失了力气,只能攀着他肩膀,任由他胡来。

  意识模糊间,听见他在耳边低语:“心肝,许我……可好?”

  这次格外久,也格外狠。

  像是要将不得见的日子里的思念、不安。

  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尽数发泄。

  月上中天,柳闻莺已累得睁不开眼。

  朦胧中,感觉裴泽钰将她搂进怀里,温热掌心贴在她小腹,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便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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